元先生缓缓跪在地上躬身行礼道:“属下不敢。”
福卿淡淡笑道:“元先生来亲王府也有些日子了,我们阖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爷平日里待你们这些幕僚不薄,宅子,田地,铺面一样也不少你们的,也希望元先生好自为之。”
元先生又应了一声,随即缓缓退了出去,福卿却像是耗尽心力,深吸了口气。
外面传来了心腹丫鬟碧玺的脚步声。
碧玺站在福卿面前磕头道:“王妃娘娘,佛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香火,您如今还要过去吗?”
毕竟这么晚了,王妃娘娘每日都会去佛堂给那些大齐死去的亲人供牌位上香。
今日又到了敬香的时候,可今天同元先生商谈后也确实时候不早了。
福卿叹了口气,缓缓转身:“去佛堂。”
碧玺忙起身将一件披风罩在了福卿的身上,跟在了福卿的身后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座佛堂前。
这佛堂修得倒也精致,甚至连佛堂檐斗上的佛像都刷了一层金粉,金碧辉煌得很。
这是当初拓跋宏为了讨好自己的妻子,花重金请工匠修建的佛堂,里面的佛品都是镀金的。
福卿轻轻推开了佛堂的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檀香的味道。
外面冬日的风呼啸而过,佛堂显得尤其清冷。
福卿缓缓抬眸看向了正中供在供台上的牌位,上面写着大齐景丰皇帝的名字。
景丰帝死了已经有五年多了,如今这牌位上都已经蒙了薄薄的一层灰。
她的父皇死了之后,在景和宫里停了几天,就匆匆葬进了皇陵。
那个时候她想带着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来大齐吊唁,可被大齐那边的人断然拒绝。
说景丰帝驾崩,新帝刚立,朝政混乱,不适合接待异国的使臣。
想到此福卿脸色暗了几分,她一个外嫁和亲的公主,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异国的使臣?便是连回娘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为了祭奠自己的父皇,她也只能在佛堂里供了父皇的牌位,每日里过来烧香。
可到底因为父皇曾经的薄情寡义,福卿公主对自己的父皇也生出几分怨怼,便是连那牌位上的尘土都懒得去打理清扫。
在父皇牌位的旁边又立着一座牌位,这座牌位显然看着质的年代有些久了。
不过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几乎都打磨得包了浆,上面刻着梅妃娘娘的名号。
对于自己的生母,福卿公主的心头颇有些复杂。
她的母妃对她是极好的,母女俩相依为命,在那凶险的大齐后宫中躲过一次又一次的风云突变。
但终究自己母后做的事情让她颇有些失望。
此时福卿却看向了身边碧玺手中拿着的新做成的牌位。
碧玺瞧着主子看向了自己,忙捧起了手中的牌位,牌位上写着大齐沈太后的名字。
碧玺跟着自家王妃娘娘已经有些日子了,哪里瞧不出来王妃娘娘对大齐的沈太后心情是颇为复杂的。
大齐的沈太后害死了梅妃娘娘这件事情,王妃到底是耿耿于怀。
所以听到沈太后死了的那一刻,王妃娘娘竟是眉眼间没有太过的悲伤,甚至还有些快意恩仇的情绪。
可转头命她找好一些的工匠雕刻这块牌位。
碧玺都有些搞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恨一个人,还要在佛堂里供着她。
“拿过来吧,”福卿叹了口气道。
碧玺忙将手中沈太后的牌位捧了上去,福卿接过放在手中凝神看向那牌位上的三个字。
没有尊号,就简简单单写着沈榕宁三个字。
她凝神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却又带着几分苦笑缓缓道:“沈榕宁啊沈榕宁,我到底该恨你还是要感谢你?”
“若是要恨你,可你却又给我寻了这么一桩好姻缘。”
“我明白你不想对我赶尽杀绝,便将我远远地和亲到了北狄,可你却害死了我娘亲。”
“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沈榕宁竟然也有死去的一天。”
“呵,我一直以为沈娘娘在大齐的后宫中会是永远的王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还是被一场大火烧死的。”
“沈氏,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哈哈哈哈……”
福卿笑出了眼泪,将沈榕宁的排牌位随意放在了供台的最底层。
她并不想将沈榕宁放在自己的父皇和母妃的中间,这辈子母妃都不想看到姓沈的这个女人。
她将沈榕宁的牌位放好后,又拿起了一边的香烛跪在了蒲团上,闭上眼轻轻念着佛经祈祷。
可今日怎么念那静心咒,却静不下心来,乱糟糟的,分外的难受。
这边拓跋韬所在的行营里灯火通明,外面的风暴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拓跋韬带着沈榕宁在行营里等了两天,只等外面的沙暴风平浪静之后便赶往王城。
这天一早,拓跋韬大步走到了沈榕宁的马车外,掀起了马车的帘子钻进了马车里。
沈榕宁已经帮他煮好了奶茶,这是北狄草原部落特有的喝法。
在新鲜的羊奶里面加了一些从中原地区运过去的砖茶,又加了一点炒好的糙米放进去。
沈榕宁对漠北的生活适应的倒是很快,也采取了他们本地人吃茶的方法。
她端了一杯送到了拓跋韬的唇边,笑道:“漠北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拓跋韬接过奶茶一饮而尽,随即轻轻抓着沈榕宁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万千的光华:“宁儿,马上就要进王城了,我的家。”
我的家三个字传进沈榕宁的耳朵里,沈榕宁愣了一下。
她虽然经历了大齐后宫那么多的风云变幻,此时来到另一座陌生的王城,居然内心前所未有的忐忑,这不是大齐,而是北狄的宫城。
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闭着眼直接跳进了北狄的后宫。
其实从她内心来讲,她是再也不想进入任何一座笼子里的,她想做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
可惜被拓拔韬的绳子拴住了,也只能在拓跋韬的四周飞。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们就以普通行商的身份进入王城,等到了宫城我们再仔细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你看如何?”
沈榕宁点了点头,这是最合她心意的做法。
她不想大张旗鼓,毕竟刚刚在大齐假死,又抛头露面出现在北狄王城,对大家来说都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