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韬的车队再一次起程,马车外面象征拓跋家的皇族标识都被取了下来,又罩了一层青色油布,看起来倒像是带了货进王城做交易的行商。
故而也没有引起太多城中百姓的注意,马车一直行到了宫城,顺着宫城的西城门缓缓进入。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西侧小广场的入口处,拓跋韬刚将蒙着面纱的沈榕宁从马车里抱了下来,面前一大批宫女和太监跪在了拓跋韬的面前三呼万岁。
这些宫女和太监,都是拓跋韬寝宫里服侍的人。
他们一直迎到了二重门外,此番虽然跪在地上,还是不禁偷偷看向了陛下牵着的女子。
只瞧着那女子姿态端庄,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周身的气质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一个个又忙趴了下来,也不敢再抬头细细打量。
北狄后宫虽然没有各宫的嫔妃,但宫规却极其严格,甚至比大齐的后宫还要严苛得多。
非礼勿视,非礼勿看,这些宫女和太监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拓拔韬将沈榕宁亲自扶上了另一侧的软轿。
他随即也坐在了另一架轿子里并行,带着沈榕宁一直沿着漫长的宫道,朝着后面的寝宫行去。
沈榕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再世为人,这是她第一次闯进异国他乡的后宫里。
整体布局和大齐的后宫大差不差,远近的建筑和路过的园子体现了漠北草原民族的特色,甚至还在一些园子里建了几座祭拜草原大神的神庙。
拓拔韬低声笑了出来:“你先歇着,得空儿我带你四周瞧瞧。”
沈榕宁笑着应了一声,不多时抬着沈榕宁的轿子一直停在了北狄宫城最大的寝宫天华宫前。
天华宫坐北朝南,虽然身处漠北地带却也古树成荫。
冬季景色看起来多了几分苍凉,若是到了夏季这一处宫殿定是冬暖夏凉的好去处。
沈榕宁被拓跋韬从轿子上扶了下来。
她抬眸细细打量着天华宫,一想到拓跋韬在这里曾经住过许久,沈榕宁竟是心里多了几分亲切感。
她缓步上前,沿着石阶一步步走到了天华宫门口,却眼神微微一亮。
只见天华宫的门上居然像中原人一样贴着一对囍字。
沈榕宁忙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拓跋韬低声笑道:“这是给你准备的,你说我们不宜过度张扬操办,那就按照你们大齐民间的规矩来。”
“今日也算是我迎亲的日子,将你从大齐不远千里迎到了我的地盘,怎么也得给你些迎亲的仪式,总不能就这样让你稀里糊涂做了我的女人。”
拓跋韬牵住了沈榕宁的手:“来,我带你看一看咱们以后的家。”
沈榕宁微微一愣,忙抬步跟了上去。
拓跋韬命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就留在外边等候差遣,他牵着沈榕宁的手迈步走进了天华宫。
在天华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此时一个个简直惊掉了下巴。
他们的皇上绝对是个枭雄,平日里不苟言笑,宛若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而且杀伐果决,在与自己的皇兄们争夺北狄的统治权时,那十几颗兄弟的头一溜挂在宫城的门口,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们觉得自己服侍的就是北狄的一个煞神,可没想到这尊煞神居然也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看向人家女子的眼神感觉那般的不值钱,甚至还有点点的小贱。
这些人也不敢再往深处想,一个个跪在外面,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走进了天华宫,入眼便是一道琉璃屏风。
与大齐雍容华贵不同的是,屏风上雕刻着漠北饮马,作战征伐的图,看起来倒也雄浑得很。
沈榕宁在拓拔韬的带领下,缓缓转过了屏风,便是一些放置宝物的八宝格子。
满墙都是拓跋韬用过的剑,随即再向西侧便是一盘很宽很大的火炕,炕上差不多都能睡得下七八个人。
此时整座火炕上全部用大红的绸缎铺开,甚至上面还放着几床喜被绣着鸳鸯戏水图案。
在绸缎上还放着一些花生红枣桂圆,沈榕宁眼眶微微一热,连这样的习俗拓跋韬都能想得到。
沈榕宁心头微微一暖刚要说什么,拓跋韬却又牵着她的手,通过一道内修的月洞门到了另一侧的正堂。
在正堂上摆了供桌,上面供着月老像,摆着香炉,插着香烛。
在月老像前摆着供桌,拓跋韬牵着沈榕宁的手来到了供桌前。
沈榕宁低头看去竟是一张婚书,上面已经有拓跋韬写好的婚书内容。
只剩下了落款处二人的亲笔签字,拓跋韬缓缓抬起沈榕宁的手,轻轻握着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来,签上你我的名字,拜了月老像,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
“该着你的,我一刻也不想欠着你。”
“你欠我的名分,也不能再拖下去。”
拓跋韬抓紧了沈榕宁的手,二人一起在那婚书上写下了拓跋韬和沈榕宁这六个字。
看着用金粉雕琢出的六个字,沈榕宁顿时眼眶红了,眼角渗出泪意。
一边的拓拔韬却是泪流满面,低着头竟是有些泣不成声。
沈榕宁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拓跋韬闷声闷气道:“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拓跋韬越说越哭得有些不能自己。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拓跋韬紧紧拥住了怀中的女子,将那十几年的思念化作了此时一声声的低诉。
“你这个没良心的,让老子等了那么久,在婚书上签个字就这么难吗?”
“好在还算有点良心,终于能顾及我一下。”
“你可知这十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婚书放在这供桌上,放上去又扯下来,又放上去,来来回回,你当真是搓磨人的高手。”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般对你。”
沈榕宁像是哄孩子似的,踮起脚尖轻轻抱着他,缓缓靠在了他的胸膛。
此时此刻,彼此的心跳都是为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