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李志远带着陈青去看了市委给外来领导安排的房子。
原本是没打算那么早的,但考虑到后续市委招待所被人盯太久。
真有什么汇报不一定能完全保密。
房子在市税务局小内的一套三室两厅。
家具、电器都齐全。
房间提前被打扫过很干净。
除了主卧之外,一间书房、一间客卧原来应该是一个大的房间隔断的。
这样不会超标,还能有功能区分。
“陈书记,如果您夫人和小孩来新阳市,也不会打扰到您紧急工作。”李志远说道。
“行,就这套吧!”陈青点点头,他也没什么东西要搬。
一个旅行箱,剩下的也就是日常用品。
换季前回一趟苏阳市,去一些衣服就可以了。
“另外,需要安排工作人员的话,我给后勤那边说一声。”
“不用。我就一个人,三餐就在机关食堂就解决了。”
李志远贴心的叫人来换了门锁,把钥匙交给陈青之后就离开了。
税务局小区不大,但人来人往的很有意思,李志远给他挑选的这套房子倒是用了心。
周一上午,萧红正式到市委办报到。
陈青在办公室里见了她,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然后说:“下午跟我去一趟明阳区。”
萧红愣了一下:“去明阳区?”
“对。你不是在明阳区分管文旅吗?我去看看。顺便——”他顿了顿,“看看城中村的情况。”
萧红没有问为什么,点点头:“好。我准备一下。”
下午两点,陈青换了件旧夹克,没带任何人,只叫了萧红。
车是陈青自己开来的奥迪A3,由萧红驾驶,陈青坐在副驾。
“你熟悉路,你开。”他说。
萧红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她没有往明阳区政府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老路。
“陈书记,去明阳区有两条路。一条是新路,快,但什么都看不到。一条是老路,慢,但能看见老城区。”她看了陈青一眼,“您想走哪条?”
陈青笑了:“你说呢?”
萧红也笑了,踩下油门,往老路开。
老路很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墙面斑驳,窗户上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木框。
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上挂着锁,锁都生锈了。
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在做什么。
陈青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萧红开口了,“小时候上学走这条路,后来上班也走这条路。以前很热闹,路边都是摆摊的,卖菜的、卖早点的、修鞋的。现在都没了。”
“人呢?”
“走了。年轻人去外地打工,老人跟着去带孩子。留下来的,要么是实在走不了的,要么是不想走的。”
萧红一路介绍道:“新阳市居民本来大多是外来搬迁户,所以大部分人在外地都有亲戚,甚至家人。在新阳觉得没什么前途就回老家去了。”
车开到一个路口,萧红放慢了速度。
路口的右边是一条巷子,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地上有积水。
“这条巷子进去,就是明阳区最大的城中村。是当年大建设时留下的一些外来人口聚居形成的。那时候的新阳市对外不显眼,但经济和条件都很不错。”
“城市也在逐渐形成中,慢慢的和市政府的规划就有些脱节,形成了现在的城中村。”
历史遗留问题,陈青没想去打听,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城中村能形成,至少说明当时的新阳市需要这样的一些人存在。
与新阳市几乎最早的市民都有固定工作的家庭不一样,他们靠自力更生生存在这个城市,还一直延续下来,不是没有存在的道理的。
“现在还有多少人住在这里?”
“具体数量要问派出所户籍管理单位才知道。但总得有几百户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没有暖气,没有天然气管道,用的都是煤气罐,很大一部分上厕所要去公厕。”
陈青说:“进去看看。”
萧红犹豫了一下:“陈书记,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进去。”
“那就走进去。”
萧红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有些地方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的绝缘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铜线。
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这里似乎还形成了一个小广场,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
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上的砖都酥了,用手指一戳就能戳下一个洞。
一个老人看见他们,站起来,打量着陈青。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陈青走过去,蹲下来:“大爷,我是路过的。来看看。”
老人上下打量他:“看什么?看我们这破房子?”
陈青笑了笑:“大爷,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似乎又觉得不对,收了回去,“我是跟着我屋头妈老汉来的,来的时候三岁,现在都退休了。你说好多年!”
这口音一听就是老人的乡音未改,标准的西南口音。
“怎么没想过搬出去啊!现在城里那么多房子呢?”
“搬?搬哪点?不要钱嗦?”
老人话有些急,但看上去却很开朗。
说完,还和旁边的一个老人聊了起来,“都说要改造,说了起码有二十年了,改造个CZ,逗起人耍。”
“你就等着你儿子来接你吧!别想那有的没的了!”旁边大爷打趣道,“说不定还给你抱个大孙子回来。”
“大孙子,不给我弄个小祖宗回来我就阿弥陀佛了!”
几位老人的对话,显然没把陈青和萧红当成什么外人。
或许这就是城中村里的实际情况,来的人都是客。
但这样的居住环境,一旦发生自然灾害或危机,很容易造成重大事故。
乐观和开朗是人的个性,但不是每一个在这城中村的人都是这样。
更多的或许也只是在苦中作乐。
旁边一个老太太插嘴:“还是搬走的好。咱这根本就不让拆,没钱买新房就离开好了。”
陈青接过话题问:“谁不让拆?”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开发商那边的人。反正每次说要拆,就来一帮人,挨家挨户地谈,谈完了就没下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