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鑫明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方弘毅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单独谈话。
刘建业和陈国栋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危机。
方弘毅这个时候提出要和周鑫明单独谈，莫非是…
“当然可以，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弘毅市长聊聊天，没有我俩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要进来。”
方弘毅给周鑫明面子，周鑫明自然也不会让方弘毅难做。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方弘毅和周鑫明两个人。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弘毅，你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周鑫明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方弘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鑫明，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沉思。
看到方弘毅这个样子，周鑫明的脸色越发凝重。
方弘毅越是沉寂，他越感觉到一种压力。
“周市长，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理解。”
“园区复工了，资金到位了，问题解决了大家都高兴。”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周鑫明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方弘毅没说话。
方弘毅这一点说的很有道理，不管岩北县是通过什么渠道、什么方式堵上的窟窿，里面肯定涉及到一定程度的违规违纪。
这就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周鑫明就不关注其中内情的根本原因。
因为对于周鑫明来说，只要结果让他满意，他并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周市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资金大多数都是风雷集团提供的吧？”
方弘毅忽然转过身，目光直视周鑫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鑫明感到了一丝寒意。
周鑫明浑身微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沉默地与方弘毅对视，眼神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大家谁也不是傻子，整个岩阳市谁有一夜之间搞定这件事情的能力？
满打满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鑫明虽然没问，但是他心里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弘毅，你有什么证据吗？”
方弘毅微微一笑，“之前我就让于瑞一核查过工业园区的账本。”
“风雷集团早在项目初期，就和岩北县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
“园区项目落成后，第一个引进的也是风雷集团。”
“如今项目出现纰漏被我们查到，短短几日资金回流、企业复工。”
“除了赵风雷，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在岩阳有这么大的面子。”
“对了，还有一点。”
方弘毅扬了扬手中的材料，“就在刚刚于瑞一核查了所有的账目细节，通过资金流向已经找到了具体的三家公司。”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三家公司应该都是风雷集团的关联公司。”
周鑫明陷入了沉默，就这么静静看着方弘毅，没说一句话。
“看来周市长是什么都知道了。”
方弘毅微微一笑，看着周鑫明缓缓道：“即使如此，周市长也打算包庇。”
“是这样吗？”
听到方弘毅的话，周鑫明轻轻叹了口气。
“弘毅，你站在我的位置上想一想。这个工业园是我一手推上去的，是我这几年最核心的政绩。”
“继续深挖下去的话，整个项目都可能被直接定性烂尾违规工程。”
“到时候我首当其冲，监管不力决策失误，仕途到此为止。”
“岩北县整个班子也会全部垮掉，园区彻底崩盘，工人失业债务缠身，会严重破坏整个岩北县的社会稳定。”
“我知道你疾恶如仇，也清楚园区工程后续的风险。”
“但是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岩北县的事情必须压下去，而且他们岩北县县委县政府也已经压下去了。”
“后续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一步一步整改，你看呢？”
周鑫明几乎是用商量的语气和方弘毅在探讨，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哪句话说重了，彻底得罪了方弘毅。
“周市长，这不是大局，这是自欺欺人。”
“说得难听些，您这是在包庇犯罪。”
方弘毅义正言辞道：“赵风雷如今身处风暴中心，被省市纪委双线紧盯，他此刻出手根本不是善心。”
“他是借岩北县解围，借园区洗白自身过往的违规账目，借基层官员给自己争取喘息时间！”
“今天他能拿钱填窟窿，明天他就能借着园区的便利把更多不干净的资产全部洗白。”
“今日你默许包庇，看似安稳收场，实则是给自己埋下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一旦日后赵风雷事发，所有牵连全部翻出，你今日的知情不报刻意回避全部都会成为把柄。”
“到那个时候，岩北工业园区一旦暴雷，您连最后的机会都将会失去！”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周鑫明沉默了许久神色复杂无比。
方弘毅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隐患他全部都明白。
可他依旧有自己的坚持。
“弘毅，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看得长远。”
周鑫明声音低沉，“可官场不是非黑即白。”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周鑫明神色冰冷，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
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方弘毅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清楚周鑫明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底线已现。
对方已经选择明哲保身，刻意搁置所有深层问题，哪怕明知背后有赵风雷的利益交易，也决意捂住盖子。
可让他就这样顺水推舟，默认这场肮脏的利益交换蒙混过关，方弘毅也做不到。
“周市长，今天我可以不拆穿、不发难，不把事情闹大。”
“可这件事情我会继续让人查下去的。”
“你守你的政绩，我查我的真相。”
“我只能向您保证，在没有完整的证据之前，我不会随便出手。”
周鑫明深深看了方弘毅一眼，“好，就按你说的来。”
他心中清楚，这已经是方弘毅最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