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反了,反了天了!”
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带着惊惶与虚张声势的叫骂声传来:“我乃朝廷钦差、刑部侍郎赵全!
林安国!你果然勾结边军,图谋不轨。袭击钦差,劫夺囚犯,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朝廷大军一到,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赵全被两名边军从一辆翻倒的马车底下拖了出来,官袍破烂,满脸血污,却兀自跳脚大骂,试图用朝廷官威吓住这些“丘八”。
秦猛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站在赵全身侧的王良,面无表情,手中横刀毫无征兆地闪电般掠起!
“咔嚓!”
叫骂声戛然而止。赵全惊恐瞪大的双眼,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具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缓缓软倒。视野天旋地转,随即陷入永恒的黑暗。
扑通,人头落地,滚了几滚,沾满尘土。
另一边,大腿中箭的董谦也被牛五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扔在秦猛脚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脸上混杂着剧痛、恐惧和刻骨的仇恨,嘶声叫道:“放开我,你们这群逆贼。
秦猛,狗贼,逆贼,我知道是你。你杀我董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京城崔家一定会将你……”
“啪!啪!啪!”牛五嫌他聒噪,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几个沉重的耳光甩过去,顿时打得董谦口鼻窜血,牙齿崩落,后面的话全变成了含糊的惨嚎。
秦猛这才低下头,冰冷的眼神落在董谦那张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上,如同看一只蝼蚁。
“董家余孽?”他声音平淡,却让董谦瞬间如坠冰窟。
董谦吐出一口血沫,努力睁开肿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猛覆面铁罩下的眼睛,嘶声道:
“你……秦猛,逆贼,狗……”
“聒噪。”秦猛懒得再听,直起身,对旁边的王良、袁锋等人淡淡吩咐:“既来了,就别走了。拉下去,乱刀砍死。每个人,记得补刀。”
“清理干净,一个活口不留。”
“是!”王良、袁锋等人抱拳,眼中尽是凛然杀意。
两名军士上前,不顾董谦杀猪般的嚎叫和挣扎,将他拖向旁边的树林。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和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随即彻底平息。
林安国在林怒的搀扶下,踉跄着走来。他看着满地的尸首,听着秦猛那平淡却斩尽杀绝的命令,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上并无太多得救后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沉重。
“秦将军,”林安国声音沙哑,看着秦猛,“你……你劫杀了朝廷钦差队伍,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日后朝廷追究下来,该当如何?”
秦猛轻轻放开林婉儿,转身面对林安国,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追究?林大人,谁看见是我秦猛带人做的?”
他抬手指了指满地的狼藉和尸体,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流窜入界的契丹鞑子精锐所为!
他们截杀钦差,意图挑起大周边疆动荡,其心可诛!与我铁血军寨,与秦某人,有何干系?
届时,我秦猛还要上表朝廷,痛斥鞑虏猖獗,请兵复仇呢。”
“你……”林安国被这番毫不掩饰的“栽赃”说得一时语塞,古板方正的他,只觉得心头狂跳,却又无法反驳。
这手段,太过酷烈,也太过……肆无忌惮。
秦猛却不给他多思多虑的时间,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林大人,你此次遭难,根源在于朝中奸佞当道,韩大帅故去,无人制衡。
你一旦被押解回京,下场如何,大人心中想必有数。是下诏狱受尽酷刑,还是‘被病死’途中,或者如董谦这杂碎所言,女眷没入教坊?”
林安国身体一颤,想起囚车中的绝望,想起女儿可能遭遇的厄运,脸色更加灰败,仰天长叹一声。
“唉…,国之不幸,奸佞横行朝堂,忠良遭戮啊!”
“林大人,”秦猛声音放缓,却更显诚恳有力,“世道如此,独善其身已不可能。跟我回铁血军寨吧。”
“爹,咱去军……”林婉儿也在边上劝。
“不可!”林安国下意识摇头,看着满地狼藉,“林某已是待罪之身,朝廷必会海捕文书。
我若去了军寨,岂不是坐实了将军勾结罪臣、袭杀钦差之罪?此乃滔天大祸,必会连累将军与寨中数万军民!”
“连累?”秦猛哈哈一笑,笑声中充满豪气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林大人,你多虑了。
在我秦猛的地盘,只要我不同意,我看这大周,谁人能动你分毫?
你无需改名换姓,到了军寨,若愿意,依旧可处理民政,安抚百姓。你的经世之才,又岂止于治理一个燕北郡?
幽州此地,我秦某,不希望它乱,更不希望它落入豺狼之手,被生生糟蹋,从而祸乱边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脸颊犹带泪痕的林婉儿,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另外秦某不才,已备下聘礼。待回寨安顿之后,便正式向林大人提亲,求娶婉儿为妻。望大人成全!”
林婉儿没料到秦猛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提起婚事,先是一愣,随即霞飞双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羞得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残破的衣角,心中却被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充斥,先前所有的恐惧阴霾,似乎都被这番话驱散了。
林安国看着女儿情态,又看看眼前这个虽手段酷烈、却重情重义、更有擎天架海之志的年轻将军。
再想想自己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天下虽大却无立锥之地的绝境,他心中百感交集。朝廷腐朽,北疆危殆,奸臣当道,忠良无门……
或许,眼前这条路,虽布满荆棘,却是唯一的生路,甚至……是在这个乱世之中的希望之路。
沉默了许久,山风呜咽,吹散了些许血腥气。林安国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抉择。
“罢,罢,罢!”
“江山板荡,豺狼当道,民不聊生!安国一介书生,空有报国之志,却几陷囹圄,累及家人。将军高义,救命之恩,保全之德,没齿难忘。”
他对着秦猛,长长一揖,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了一丝新的力量:“既蒙不弃,安国……愿附骥尾,以供驱策。小女……便托付与将军了。”
“岳父大人!”秦猛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林安国的手臂,不再称呼“林大人”。
他转身,沉声下令:“林怒,照顾好你伯父。王良,清理战场,按计划布置。
牛五,袁锋,前出警戒。我们走,回军寨!”
“是!”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边军们熟练地收拾现场,将尸体拖入林中掩埋,刻意留下一些残破的契丹风格箭矢和饰品,熟练抹去大队骑兵冲锋、离去的痕迹,只伪造出小股“精锐鞑虏”袭击后仓皇北逃的假象。
片刻之后,秦猛带着三百骑兵,护着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供林安国父女乘坐,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只留下一条被简单处理过、却仍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