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口,是酋帅萧铁鹰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节。
——就在铁血军寨上游五里处!三路契丹军渡河点,此处河道相对最宽的一处,且水流最缓。
契丹酋帅麾下另一悍将韩德让,率领本部骑兵,由此处发动攻势,意图一举突破,直插铁血军寨。
这是一路真正的重兵。
韩德让是伏弗郁部三大万夫长之一,以军功上位,是主战派,自告奋勇压过了勃发斤出战。
他经验丰富,用兵谨慎,先派小队反复侦察,确认南岸老鸦口附近树林寂静,并无大批伏兵迹象。
这才命令大军依次渡河。
过程异常顺利,上万骑兵成功渡过大半,在南岸一片开阔的荒草甸上开始整队,黑压压一片,军容鼎盛。
韩德让心中稍定,看来秦猛兵力确被牵制,此战必能大胜。
他挥刀前指:“儿郎们,踏平南蛮堡寨,就在今……”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前方、左翼、右翼三个方向的丘陵后同时响起!
紧接着,战鼓如雷,轰然震天!
韩德让瞳孔骤缩。
只见正前方,铁血军寨正将刘铁柱,飞虎卫统领周扬,袁飞,徐强两个年轻将领率军现身。
他们率万余步骑混合大军,自丘陵后转出,军阵严整,刀枪如林,显然已等候多时!
左右两翼丘陵上,也各自出现数千兵马,张弓搭箭,完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只留下背后河水滔滔。
“中计了!结阵!准备迎战!”
韩德让虽惊不乱,厉声下令。契丹骑兵迅速调整,面向正面之敌,准备发挥骑兵冲击优势。
刘铁柱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开始躁动的契丹军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冰冷无比。
“放‘礼物’!”
军阵中,数十架由木工坊石老三带队研发,特制的、宛如巨大弹弓般的简易抛石机被推上前沿。
兵士们将一个个比“飞雷”略小、但数量更多的炸药包放入皮兜。
“放!”
“嘭嘭嘭……”机括作响,数十个拖着火星尾巴的炸药包划过抛物线,落入契丹军阵前方及两翼的空地上。
韩德让紧盯着这些飞来之物,大部分落点并未直接伤及人马,他正疑惑……
“轰!轰!轰!轰!……”
那密集、连绵不绝的爆炸,以契丹军阵为核心,在四周轰然炸响!
火光连成一片,硝烟尘土冲天而起。
靠得近的、周边的骑兵被当场炸死,或者打成筛子。
这并非为了直接杀伤,而是震撼与制造混乱!
巨大的声浪、刺鼻的硝烟、遮蔽视线的尘土,瞬间让从未经历过如此“炮击”的契丹战马集体惊狂。
不少骑兵被狠狠甩落马下、或是战马四处乱蹦、相撞,严整的冲锋阵型出现了致命的骚乱。
“就是现在!”刘铁柱战刀高举,怒吼声响彻战场。
“全军突击!碾碎他们!”
“杀啊!”
正面,刘铁柱亲率重甲步兵如山推进;从未停歇的箭雨,向着已陷入混乱的契丹军阵倾泻而去。
爆炸声、喊杀声、马嘶声、惨叫声响彻老鸦口。
韩德让双目赤红,心知已堕入绝地,唯有死战。
他试图集结身边尚未完全崩溃的精锐,嘶吼着向正面那面“刘”字大旗发起决死冲锋,意图斩杀或逼退主将,挽回败局。
然而,阵型已乱,马匹惊狂,四面八方的箭矢、燃烧瓶与第二轮、第三轮从空中落下的竹筒雷,无时无刻不在收割生命、瓦解斗志。
铁血军寨的重甲步兵方阵,在刘铁柱的亲自率领下,乌维带着数百个身穿铁甲的巨汉站在头排,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踏着整齐而冷酷的步伐,稳稳抵住了契丹人散乱而绝望的冲击。
长枪如林,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将狂奔而来的战马捅翻,刀盾手紧随其后,砍杀落地的骑兵。
两翼,张大胆、徐强率领本寨骑兵,飞虎卫统领周扬的骑兵如同最精准的铁钳,在箭雨和投掷火器的掩护下,反复冲杀、切割,将庞大的契丹军阵撕扯成无数无法呼应的小块。
更有袁飞、伯恩率领的一支轻骑,早已迂回至战场侧后,用弓弩和套索猛烈袭击河滩边试图重新组织或准备渡河逃窜的契丹后军。
阮三领着临时组建的水军第四营杀出,配合岸上的部队,彻底断绝了韩德让大部的退路。
战斗从深夜厮杀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黎明的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战场上空的硝烟与尘土,照亮老鸦口那片广阔的荒草甸。
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真正的尸山血海。
人尸马骸层层叠叠,破碎的旗帜、兵刃、甲胄散落四处,许多地方仍有余烬在燃烧,黑烟袅袅。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糊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韩德让身披十余创,甲胄破碎,全靠麾下最忠勇的一批亲卫拼死护卫,丢弃了绝大部分兵马和损失九成后,才得以杀开一条血路,跌跌撞撞,涉过已被染红的河水,逃回北岸。
回头望去,跟随他渡河的万余契丹精锐,此刻能挣扎上岸的,已不足一千,且大多带伤,丢盔弃甲,士气彻底崩溃。
超过八千具尸体,连同更多的无主战马,被遗弃在了南岸那片死亡草甸上和拒马河流中。
刘铁柱与周扬同样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两军加起来的伤亡,数以千计,但战果无疑是辉煌的。
他们迅速控制战场,救治伤员,并开始最重要的工作——补刀伤兵,抓捕俘虏,收拢那些受惊但完好的契丹战马,以及清点其他缴获。
从子夜到黎明,拒马河南岸长达数十里的战线上,五场规模浩大、惨烈无比的战事先后爆发又渐渐平息。
女真蒲察、图鲁木两路万人联军,合计折损过半,狼狈远遁,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战。
契丹萧铁鹰寄予厚望的三路精锐:
耶律斜轸部被“山崩”分割围困,近乎覆灭;
萧挞凛部在鬼见愁峡谷遭火海地雷吞噬,十不存一;
韩德让部万人渡河,在老鸦口被“口袋阵”几乎全歼。
三方总计伤亡超过一万两千,其中阵亡与被俘者甚多,损失的战马、器械、辎重无数。
然而,这并非全部。
几乎就在芦苇堡、双涡堡正面激战,三路骑兵相继覆灭的同时,在铁血军寨正面对应的北岸广袤草原上。
萧铁鹰为策应奇袭、牵制军寨主力,还派出了一支超过八千人的骑兵部队,大张旗鼓,试图从看似防御最严密的正面寻找渡河点或至少施加巨大压力。
但这支队伍,刚刚接近河岸,尚未开始试探,就遭遇了早已沿河展开、严阵以待的铁血军寨预备精锐。
庞仁,张崇率领的本部精锐和固定戍堡的猛烈打击。
床子弩的远程狙杀、投石车抛射的轰天雷,骑兵小队的不间断骚扰、以及南岸不时升空的信号火箭,使得这支队伍疑神疑鬼,前进不得。
当他们得知其他三路惨败的消息之时,军心已乱,不待酋帅萧铁鹰的新命令传来,便自行缓缓后撤,避免了又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
至此,萧铁鹰精心策划的“趁火打劫,正面施压”的组合拳,被铁血军寨以更加精准、犀利的“铁砧”计划配合正面弹性防御,彻底粉碎。
铁血军寨的胜利,是防御体系与意志的胜利。
早在数月前,秦猛与诸葛风、赵开明等人便开始依托拒马河,构建一个立体的“水陆防线网络”。
水上,阮氏兄弟、李明等将统领的大小战船、巡逻艇,控制关键河段与渡口,成为活动的堡垒和支援力量。
陆地,以铁血军寨、双涡堡、芦苇堡等大型戍堡为核心,辅以众多小型烽燧、哨卡、预设阵地,形成层次纵深。
情报,飞天卫暗部渗透,契丹内部线人,军中精锐斥候前出,构成了几乎透明的敌情感知网。
兵力,军寨全力招兵买马,新兵在严格训练和以老带新下迅速成长,与老兵混编,在此夜被全面动员,依据预案,在各自战位发挥了关键作用。
新兵经历了血火洗礼,老兵展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最为关键的火器,从戍堡的“飞雷”、到伏击战的“炸药塌方”和“踏发雷”、再到野战用的燃烧瓶、竹筒雷、以及大规模震慑用的轰天雷……
被因地制宜、组合使用,将技术优势与战术地形结合到了极致,多次在关键时刻决定了战局。火药热武器的使用,也掀起了战术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