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低头看着手中那漆黑的木匣，然后将木匣收入储藏戒中。
他抬起头。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散去。
远处的楼阁殿宇，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清晰。
宁凡迈步，走出庭院。
由于有圣旨的存在，书院那些弟子也不再监视他。
宁凡走出龙跃书院，准备动身前往林家。
……
同时间。
林家。
议事厅。
巨大的厅堂内，此刻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三波人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正中，站着两道身影。
正是苗天和李向南。
苗天的脸色依旧苍白，重伤未愈的痕迹清晰地刻在他眉宇之间。
可他依旧站在李向南身侧，半步不退。
李向南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护在小腹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的对面。
一名衣着华贵，面容尖刻的女子，她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
林婉蓉。
林家大房，嫡长女。
在族中辈分虽不算最高，却因深得几位掌事长老的喜爱，向来跋扈惯了。
她目光看向站在中间的李向南，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的意味。
“这件事，应该有个定论了吧？”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李向南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肚子里的孽种，到底是不是我们林家的血脉？”
孽种二字，如同一根针，狠狠扎进李向南心口。
她咬紧牙关，死死的凝视着林婉蓉。
不等李向南反驳，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锐利。
他是林宏远，林家三房，是林羽的叔辈角色，在族中负责外务。
以手段狠辣著称。
“没错。”
林宏远的声音比林婉容更冷。
“林家血脉，不容混淆。今天，必须有个定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剐过李向南的脸。
“若是血统被混淆，林家祖宗的颜面何在？”
他向前踏出半步，周身气息微微涌动，那是天极境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朝着李向南压去。
“若不是林家的血脉——”
他一字一顿，声音森然。
“一定要打掉那个孽种。”
打掉。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议事厅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迸发出愤怒到极致的火焰。
“你们……”
她的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地高昂着头。
“不能侮辱我！”
“更不能侮辱我的孩子！”
“……”
李向南十分清楚。
自己对林羽忠贞不二。
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血脉。
没有第二种可能。
林婉蓉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玩味。
“那就验一验吧。”
她收回玩弄指甲的手，轻轻拍了拍。
“验一下血脉，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向南毫不犹豫地开口：
“当然可以！”
林宏远拍了拍手，对着身旁一名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仆从躬身退下。
片刻后，那人与另外两人合力，抬着一只巨大的铜盆。
缓缓走入议事厅。
那铜盆极大，直径足有半丈，通体呈深沉的古铜色，表面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龙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盆底盘踞着的一条龙——
那龙并非雕刻，而是以某种特殊的手法铸造成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盆而出。
林宏远看着那铜盆被抬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满意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本正经的严肃。
“这是祖龙盆。”
“林家传承数百年的宝器，专门用于验证血脉真伪。”
他看向李向南。
“将你的血，滴入盆中。若你腹中所怀，确是我林家血脉——”
“祖龙便会给予回应。”
李向南盯着那只巨大的铜盆，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犹豫。
大步走上前。
咬破手指。
鲜血涌出，一滴殷红，从她指尖坠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议事厅内，安静得只剩下那滴血坠落时带起的、细微的风声。
滴答。
鲜血落入盆中。
那滴血在盆底铺开，殷红如朱。
下一刻。
盆底那条盘踞的龙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游动起来，绕着那滴鲜血，缓缓盘旋。
一圈。
两圈。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然后——
那龙影，忽然停住了。
它转过头，仿佛在审视那滴血。
紧接着，它仿佛见到什么厌恶之物，猛地转过身，那条长长的龙尾，狠狠地抽向那滴鲜血！
“啪！”
一声轻响。
那滴鲜血，直接被龙尾抽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溅落在盆底各处。
鲜血。
消失了。
彻底消失在祖龙盆中。
议事厅内。
死一般的寂静。
李向南怔怔地站在铜盆前，看着那空荡荡的盆底，看着那依旧在盆中缓缓游动、却再不看那血滴一眼的龙影。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
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看向那些骤然变的冷漠，嘲讽的目光。
“不可能啊！”
李向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绝对不可能！我腹中的孩子，一定是林羽的，一定是林家的血脉！”
他根本不理解，祖龙盆为何会给出这样的回应。
她扑到铜盆边缘，死死盯着那条龙影，声音近乎嘶哑：
“这祖龙盆，这祖龙盆绝对有问题！”
没有人回应她。
议事厅内的林家人，此刻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全然是冰冷之色。
林婉蓉缓缓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优雅从容，嘴角那抹笑意，此刻再也无需掩饰。
“贱人。”
“胆敢混淆我林家血脉——”
“真是好大的胆子。”
“……”
林宏远没有她那么多话。
他直接动了。
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李向南扑去！
苗天一直在旁边。
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血脉验证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那祖龙盆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但他无条件相信李向南。
林羽师兄的遗孀。
当林宏远扑来的瞬间，苗天也动了。
他抬起手。
重伤未愈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无数藤蔓，从他掌心疯狂涌出，铺天盖地，朝着林宏远笼罩而去！
若在平时，这一击虽不足以击败林宏远，至少能拦住他片刻。
但此刻——
苗天受伤了啊。
他被赵无眠直接重伤，身体根本没有痊愈。
三道身影，同时从人群中掠出。
林家三位长老。
皆是天极境。
他们的气息，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将苗天笼罩！
藤蔓尚未触及林宏远，便被三道磅礴的灵力生生震碎，化作漫天碎屑。
苗天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灰败，身体踉跄后退，一口鲜血涌上喉间。
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伤未愈。
以一敌三？
不可能。
林宏远甚至没有看苗天一眼。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李向南。
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砰！”
李向南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掌拍倒在地。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长发散乱，嘴角溢出鲜血。
可李向南顾不上这些。
她的双手，死死护在小腹前。
弓着身体，蜷缩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护住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林宏远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抹残忍的兴奋。
“贱人。”
他缓缓抬起脚。
对准李向南蜷缩的身体，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对准她死死护住的小腹。
“和你的孽种——”
他的脚，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一起去死吧！”
李向南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只即将落下的脚。
她闭上眼。
双手，更紧地护住小腹。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
林宏远的脚，带着风声，狠狠踩下——
就在此刻。
一道声音，如同惊雷，在议事厅门口炸响！
“住手！”
“我看谁敢动李向南师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