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馨牵着凌小丫的手走在石板路上，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映着路边国营百货商店褪色的招牌。
她给凌小丫买了根糖葫芦，又在旧书摊前驻足，指尖掠过泛黄的《红旗》杂志和磨损的新华字典。
凌司景默默跟在身后，帮着权馨提着买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
“天宇，你等等我！”
权馨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淡漠地收回了目光。
她不会理会这两个人，但一点也不耽误她看好戏。
七十年代末了，已经有胆子大的人推开了街边小店。
权馨便带着凌司景和凌小丫进了旁边一家卖布料的店里。
布料店狭小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炭火与棉麻混合的气息。
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裁缝，正低头缝补一件军大衣，针脚细密匀称。
看见有人进来，忙起身招呼。
“几位需要点什么慢慢看。”
权馨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成衣，一下就来了兴致。
这老裁缝的手艺不错。
“大娘，帮我们三个做几套冬天穿的外衣外裤。”
老裁缝见生意上门，自是十分欣喜，拿着软尺就量好了三人的尺寸。
而权馨任由大娘在她身上比划着，眼睛，却落在了外边的街道上。
方天宇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店面里的权馨和凌司景身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权馨，可他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权馨看似在定制衣服，可那双纯澈的眼眸，却满是兴味看着他们这边。
对上方天宇的目光，权馨不闪不避，那张漂亮好看的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而周阮的眼里只有方天宇，没有看见权馨几人。
她紧走两步拽住了方天宇的衣袖。
“天宇，你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因为权大哥给我送了一件棉外衣吗？
天宇，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权大哥是我们的大哥，她关心一下我怎么了？”
自从和方天宇结婚后，周阮对方天宇的称呼就变了。
方天宇一言不发，只看着权馨脸上的玩味笑意，以及凌司景脸上的冷笑。
眼看周阮就又要不管不顾在街上和他吵起来了，方天宇这才转头，冷冷地看着周阮。
“你们兄妹情深，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但别在我眼前演戏。”
那权国栋对周阮是什么心思，他就不信周阮看不出来。
周阮脸色一白，指尖微微发颤。
“天宇，你怎么能这么说？权大哥对我只是关心罢了。”
方天宇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投向权馨，却发现她已收回视线，正低头和老裁缝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对眼前这场闹剧的无所谓。
周阮见方天宇不理会自己，又急又恼，眼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天宇，你到底要怎样？
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别人的介入吗？”
方天宇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猛地甩开周阮拽着他衣袖的手，冷冷道：“周阮，你清醒点，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因为别人。”
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爱她，他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权馨。
顺着方天宇的目光，周阮终于发现了权馨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方天宇是因为权馨才如此失态啊。
即便权馨为人很是低调，可她往那里一站，便如寒夜里悄然绽放的梅花，清冷而夺目。
哪怕她半张脸藏在围巾里，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风致。
周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为什么自己在的地方，她却要频频出现！
她凭什么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
只要她一出现，方天宇的目光，就会被权馨全部吸引过去，仿佛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周阮的呼吸一滞，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与不甘，可她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权馨似有所感，微微侧首，隔着人群投来淡淡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但周阮还是走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小馨，来买衣服啊？
真是好巧。”
巧到这几人就好像是跟踪着他们过来的。
权馨抬眼，嗓音清淡如风，“是巧。”
她指尖轻抚过身旁老裁缝递来的布料，目光在周阮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移开。
说实在的，她不想理周阮，以及方天宇。
可惜，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大到你想找一个人却茫茫无处寻，小到不想见的人偏在眼前晃。
权馨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但却让周阮在权馨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了权馨一大截。
这种自惭形秽让她下意识揪紧了方天宇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方天宇却轻轻一扯，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权馨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布料，仿佛眼前一切与她无关。
方天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却坚定：“周阮，咱们走吧，别打扰小馨他们买衣服。”
周阮浑身一僵，眼眶骤然发烫。
“天宇，我也想买一套衣服。”
有权馨在的地方，哪怕她内心不安，也不想在权馨面前示弱。
权馨淡淡扫了一眼周阮，然后对老裁缝道：“老师傅，三天后我们来取衣服。”
老师傅忙起身相送。
“好，好，三天后，衣服一定给三位做好。”
眼见权馨要走，周阮忙跟了上去，却被权馨拦住了去路。
“怎么？想挨揍？”
周阮浑身一颤，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
“权馨，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这大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是啊，大路不是我们家的，但你这个人，却令这片空间的空气都变得不好了。”
“权馨，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你真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这么绝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