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深对她的识趣很满意,冲唐梨略一点头,抱着欢欢离开了。
欢欢趴在霍云深肩头,看着那个酷似妈妈的女人站在那儿冲自己招手——她连招手的样子都好像妈妈……
“爸爸。”欢欢忍不住道,“她跟妈咪好像哦。”
“嗯。”霍云深应得态度很平淡,“欢欢,这世上相似的人很多。她再像也不会是你妈咪,而且以后,你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当初看上唐梨跟她一时风花雪月,的确是因为她像宋景棠。
一个贫穷的美貌的有点心机但知情识趣的女大学生,对他来说是新鲜好掌控的,但充其量也就是个打发时间,排遣寂寞的对象。
他不会真的让唐梨进入自己的生活。
现在,裴度死了。
宋景棠未必不会重新接纳他,他们曾是那么多年的夫妻,就算他争不过裴度,难不成还比不过季行风吗?
“爸爸。”
“怎么了宝贝?”
欢欢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霍云深的脖子:“妈咪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医院回家呢?我想妈咪了。”
“快了。”霍云深轻拍着女儿的背,“妈咪很快就会出院,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会带着哥哥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
“真的?”欢欢那双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霍云深笑笑,刮了刮女儿的鼻尖,“那要看欢欢愿不愿意帮爸爸了。”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
看着欢欢兴高采烈地模样,霍云深心头一软。
是啊,一对活泼可爱的儿女,和完美的妻子,这些本来就都是属于他的。
之前他犯了错,走了弯路,没有意识到他最爱的女人是宋景棠,现在他知道了她的好,也学会了珍惜,更关键的是,他们之间最大阻碍——裴度已经死了!
这也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让他去把宋景棠重新追回来!
霍云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将欢欢放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驾驶座。
在开车之前,他给唐梨转去了十万块钱,以及一句话:【那套房子你留下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另一边,唐梨就坐在江舟的车后座,她收到了霍云深的转账,看到了他的留言微微一顿,她想回点什么,发出去一句【霍先生,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然而这条消息却被拒收了,霍云深单方面删除了她。
唐梨眼神微冷。
霍云深出手比她想的要大方,也比她想的要绝情。
她爱霍云深吗?当然说不上,他多金英俊大方,喜欢无可厚非。
可爱?
呵,那她还是更爱她自己。
霍云深这个男人,已经是她能选择范围内最好的跳板了!十万块和一套房就想打发她?没门!
夜幕降临。
医院病房内。
宋景棠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医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零星几盏灯,没关紧的窗户被夜风刮开一大半,春天还没来,隆冬的风冷得刺骨穿体而过,可宋景棠毫无知觉一般。
直到,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叶笙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他拿起毛毯盖子宋景棠身上,自己慢慢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叶笙给宋景棠倒了杯热茶,放在她冰凉的手心里,让她暖着。
“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光着脚,坐在地毯上看医书,看入迷了,不知道冷暖,就着凉感冒。”
叶笙笑笑,虚弱地咳嗽,满目怜爱地望着女儿,“棠棠,你是长乐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她留下我们互相取暖。”
宋景棠微微侧过头来,涣散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慢慢有了焦距。
“爸爸。”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我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忘了他?”
叶笙轻轻摇头,“你永远忘不了他,可是,你会带着他那一份活下去。总有一天,他不会成为你的痛苦和遗憾,他会成为支撑你活下去的力量。就像,你妈妈对我的意义。”
宋景棠慢慢将头靠在父亲膝盖上。
“爸爸,你跟我说说,你和我妈妈的事吧。我想听。”
叶笙轻抚着宋景棠的长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第一次见你母亲,是在一场学术交流会上。她穿着一条白裙子,那么纤细又美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他顿了顿,好像又看见了当年初见的那个女孩,嘴角扯开一抹缅怀动容的笑意,“我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我还知道,她一定会是我的妻子,我今生的挚爱。”
“可我没想到,我们今生的缘分会那么,那么浅……”
宋景棠鼻子一酸,强忍住差点滚落的泪水。
她缓了缓,才抬起头,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脸,看着他眼里压抑了三十年的愧疚和思念,心脏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爸。”宋景棠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说,“妈妈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只是,很想你。”
叶笙瞬间老泪纵横,他用力握住宋景棠的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宋景棠趴在父亲腿上睡着了。
叶笙将女儿抱到床上去,替她盖好被子。
他看着宋景棠安静的睡颜,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走出去。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季行风的身影,守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在叶笙面前,季行风难得有些拘谨。
他微微低头,喊了一声:“叶叔叔。”
叶笙看着他,目带审视,通透又锋利,一眼便看穿了他。
“你很喜欢棠棠。”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