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是浓郁的,恍然大悟的神色更浮现在眼中。
可此时李云逸心头更多的还是惊怕。
控制乌血藤,明面上是浮龟山的希望和一直以来的所求。
可李云逸十分清楚,他是一个棋子。
袁印信要利用他。
其实,他的师尊李青袖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有内心的盘算。
一旦他成了真正的山主,不是那种自居的名号,是实打实能控制乌血藤的人。
他师尊强又如何?
可被罗彬夺走控制权,自己浑浑噩噩那么长时间,被乌血藤吐出来之后,李云逸就清楚,绝对不能被师尊捉到了。
尤其是当下,他发现自己的状态过于诡异。
明明被乌血藤吐掉,可偏偏竟然还有乌血藤的特性。当然,这特性使得他不死。
同样……这会令他师尊对他更感兴趣!
一处洞口就在近前了。
李云逸心头微喜,脚下速度更快!
“师尊,我去捉了罗彬就回来!”
“你等我!”
李云逸头都不回,就要钻出洞外!
那一群啖苔同样跟着他,且它们像是要抓住李云逸一般。
李云逸清楚,这是因为没有了李青袖作为压制。
可他更觉得,就算现在继续被乌血藤拉回去,也比留在这里的强!
怪不得,乌血藤会把他吐出来。
因为乌血藤想要的是罗彬!
只是因为没有得到罗彬,乌血藤才会那样对他。
那就算现在被吃了,还是会被吐出来!
脚步戛然而止。
眼前那处洞口,迈步走出一人。
那人身后更走出十数人!
赫然是一个分道场的长老,后方则是弟子!
其余洞口一个接一个人走出,整个山洞被封得严严实实。
只剩下一个方位,应该是李向央守的位置,无人出现。
李云逸拔腿,朝着那方向跑!
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个摇摇晃晃的邪祟!
“李向央死了,那个罗彬不简单。”
“为师很难相信你,是真的去捉他,还是借此机会离开为师身旁。”
“为师从你身上看不到尊重,只看得到一丝丝恶毒。”
“你如果有机会吃了罗彬,你不会为了为师做什么,反而会除掉为师,对吗?”
李青袖的话音在山洞内回荡。
“怎么可能……我去柜山的目的,师尊您忘了吗?”李云逸颤巍巍扭头。
“为师自然没忘,可你差不多忘完了。”
李青袖是怔怔看着李云逸的双腿。
“你,要拼命了。”
“你还有机会的。”
“它们或许会给你一线生机。”
喃喃之间,李青袖瞥过李云逸身后那一大群啖苔。
李云逸双目圆睁,额头上汗珠豆大豆大往下淌。
这会儿他停下来,啖苔仿佛一个个抓住他的胳膊,它们似是想要往洞外走,又被邪祟拦住,局面一时间僵持。
李云逸面色死死紧绷,太阳穴一样鼓起根根青筋,他闭上眼,是在拼命憋着什么。
忽然间,死死捉住他的啖苔,忽然都松开了手。
随后,它们猛然张嘴,发出尖锐嘶吼。
李云逸陡然睁开眼,眼中冒出的是一阵阵浓烈的兴奋。
“这……”
李云逸心颤了。
“杀了……”
他猛地抬起手来。
“好徒儿,你要杀了谁?”
话音,忽然从李云逸右侧传来。
李云逸心里咯噔一下,视线骤然落至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赫然是李青袖,没有杵着扶拐的李青袖!
“我……”
“师尊……你……”
李云逸汗毛根根倒立。
“你怎么能……你……”
李云逸话未说完,李青袖猛然钻进其胸口,整个阴神完全没入其中!
其余分道场的长老,弟子,脸色全部都是冷冽的,他们守在相应位置,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山洞之外,山顶正上方。
一丝丝怪异的黑雾萦绕在那里。
鬼雾是灰色的。
哪怕是怨鬼的黑,也只是在鬼体,而并非鬼气。
黑色的鬼气极为少见。
世上能有的,无非就是羽化恶尸的黑,以及地气瘟癀。
这东西却绝对不是什么瘟癀,更非羽化恶尸。
黑雾萦绕了一会儿,像是起了风,使得它被吹拂,到了一处地方停下。
这里正是李青袖之前所在的棚屋。
黑雾掠过棚屋,明明没什么改变,却依旧有一股莫名的阴冷出现。
此时此刻,整个浮龟山都显得分外诡异。
沉烬飘飞的更多,腐朽感更浓。
邪祟的活动更为频繁,只不过,所有邪祟仿佛都有目标,他们并不是胡乱的四处走动,而是朝着目标地点靠近。
……
……
“怪怪的呢?唐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徐彔四扫周围。
此刻,一行人已经离开冯家,并走出不远的距离了。
冯家的人数,得有百八十个,再加上收留的那些下九流,一大群队伍及不上当初的符术一脉,但紧张程度不比那时候少。
尽管这里的邪祟和啖苔都完全比不上符术一脉被放出来的凶尸恶鬼,这压抑的环境却和血月差不多。
“哪里怪?”罗彬摇头,面露不解:“玉尺阵有问题?”
罗彬的确暂时没有察觉到奇怪之处。
所有冯家人的行走,都严格按照一个阵法布列。
徐彔只有天元的符,没有相应的传承。
可徐彔手头有一把玉尺,这是通窍分金原尺。
按照徐彔的话来说,绝对是远超墨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强过先天紫花灯笼的存在,就算是白花灯笼在这里,一样比不过玉尺。
因为法器是有不同作用的,对阴阳先生最有用的,就是镇物!
玉尺的效果,就是镇!
紫花灯笼的照人魂,它比不上,白花灯笼的照鬼魂,它一样不行,可一旦出现风水不稳的局面,就譬如小地相道场那一次,尺子插在穴眼中,山就稳了。
如同此刻,徐彔在众多冯家人身上印出标记,且让他们按照特殊的方位行走,形成的玉尺阵,就是尺法中的人阵之一。
徐彔就是阵眼。
邪祟不可近,就连啖苔,一样无法近身。
当然,这需要相应数量的人,正因此,先前几人遇到困境,徐彔就无法使用。
还有,啖苔的数量依旧不能多,如果罗彬不吃金丹遮掩气息,依旧会被围死。
“玉尺阵好得很,没有问题。”
“我只是觉得,山上忽然没邪祟了。”
“邪祟呢?都去哪儿了?”
徐彔接连摇头,眼中透着忌惮,补充一句:”咱们进来的时候,你不就说了有些怪吗?邪祟的位置不一样,难不成,所有邪祟都下去封路,怕咱们跑了?”
罗彬瞳孔微缩。
四周还有几个冯家老爷子,以及其余冯家重要人手,冯锵和冯逯则抬着黄莺。
黄莺看似闭着眼,可实际上,她眼睛一直虚睁着一条缝,一直看着“罗彬”。
“这不得不防吧?你觉得呢唐先生?”徐彔又一次问罗彬,忌惮又变成了警觉性。
罗彬正要点头。
这时,灰四爷却忽然吱吱叫了几声。
它鼠头却朝着一个方向。
“啥?”徐彔面色微凛。
“它说什么?”罗彬沉声问。
“在那边,这太诡异了,我觉得你要和它过去看看才行。”徐彔抬手,指着灰四爷所指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