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是我？”张凡又问了一遍。
青木祖龙看着他。
“因为你是最大的那块碎片转世。果核的本能，在你身上最强。”
“但本能只是本能。你完全可以选择不走这条路。”
“你可以不去集齐碎片，不去恢复果人的记忆，不去面对虚无祖兽。”
“你可以在中央城种树，陪诗瑶、灵儿、新芽过完这辈子。”
“三百年后封印崩解，虚无祖兽出来，那也是三百年后的事。”
“你选吗？”
张凡没有犹豫道：“不选。”
青木祖龙笑了，点头道：
“我知道你不会选。因为果人的本能里，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甘心。”青木祖龙说道：“第一个果人，不甘心只封印，不甘心只同归于尽。”
“他想赢。所以他把果核碎了，把赢的机会，留给转世后的自己。”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块青色的令牌浮现。
是灵山令。
令牌上，一棵树的图案正在发光。
不是青木祖龙的树，而是那棵结出果人的金色巨树。
“第一块碎片，给你。”
灵山令飘向张凡。
张凡伸手接住。
令牌落入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之中。
他看见九位祖境种下金色巨树，然后果子裂开，婴儿啼哭。
之后则是果人在树下练剑，九位祖境坐在旁边笑。
接着虚无祖兽降临，天崩地裂。
八位祖境一个接一个倒下。
果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化作金光，撞进虚无，果核碎裂，散向诸天万界。
最后，他看见果人消散前，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张凡听清了。
“下一次，我要赢。”
张凡睁开眼，手里的灵山令已经消失，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眉心。
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印记，和第一个果人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青木祖龙看着那道印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对张凡行了一礼。
太古纪元的武礼右臂横在胸前。
“第一块碎片，交付完成。”
“后面还有八十块。”
“去吧。”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化作青色的光点，飘向金色巨树的树干。
“前辈。”张凡叫住他。
青木祖龙回头。
“第一个果人消散前，除了下一次我要赢，还说了什么？”
青木祖龙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着道：“”
“他说替我向青木老头说一声，果子很好吃，就是有点酸。”
青木祖龙的身影彻底消散，光点全部没入树干。
金色巨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也安静了。
张凡站在树下，眉心青色印记微微的发光。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诗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疼吗？”
“不疼。”张凡说，“就是有点酸。”
诗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龙战蹲在树根上，把脸别过去。
影七的影子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金烈扛着巨剑，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骚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铁无双站得笔直，右臂横在胸前铁壁城的军礼。
不是给张凡的，是给青木祖龙的。
白捧着那朵青色的花，花瓣上多了几滴露水。
秦无衣靠着自己的棺材，闭上眼睛。
灰袍人低着头，兜帽下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星璇握着玉简，贴在胸口。
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师父，我看见他了，第一个果人，他很像张凡。也像我，像所有明知道会死，还是往前走的人。”
金色巨树的树冠上，一颗新的果子正在凝结。
果子很小，只有拳头大。果皮透明，果核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心跳。
和第一颗果子，一模一样。
第五关的门，在树后缓缓的打开。
门后面有风，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太古纪元直接吹过来的风。
风里带着太古战场的铁血气息。
还有极淡的虚无，混在风里，像墨汁滴进清水，一丝一丝的扩散。
张凡的眉心，青色印记自动亮起来。
果核碎片感应到了虚无，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本能的亮起来。
“操！”金烈把巨剑横在身前当盾牌，“这风能刮死人！”
话音刚落，风力翻了一倍。
金烈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吹起来。铁无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回来。
金烈落地，脸都白了。
“谢了。”
铁无双没理他。
他盯着风里，风里有东西。
看上去像是人，准确地说，是人的轮廓。
风凝成的人形，透明，边缘模糊，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和一张张开的嘴。
它们从风里走出来，密密麻麻，站满了整个第五关。
“风傀。”灰袍人开口道：
“太古纪元战死的士兵，残魂被风困住，永远走不出去。谁进风眼，它们就攻击谁。”
“多少？”龙战问。
“所有。”
龙战咽了口唾沫。
风里还在源源不断的走出新的风傀，已经数百，数量还在增加，而他们只有十一个人。
“硬冲。”张凡说。
“冲？”金烈瞪大眼睛，“这么多”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会围杀最弱的。”张凡拔出雷帝剑，“所以，别落单。”
张凡第一个冲进风里。
风傀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同时扑上来。
数十只透明的风爪从四面八方抓向他的要害。
张凡没有挡，雷帝剑横扫，青色的剑光画了一个整圆。
圆内，所有风爪齐腕而断。
风傀没有血，断口处涌出的是风太古纪元的风，被困了三千万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断爪的风傀没有退。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断了爪就用牙，断了牙就用身体撞。
张凡一剑刺穿一只风傀的胸口。
风傀消散，化作一道极细的风，混入风中。
但更多的风傀填补了它的位置。
“根本杀不完！”龙战化龙，龙尾扫飞一片，新的风傀立刻填上缺口。
“不用杀完。”星璇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她的罗盘在疯狂转动。
“冲到风眼！风眼是它们的源头，毁了风眼，风傀就散了！”
“风眼在哪？”
星璇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风太大了，罗盘的指针根本停不下来。
张凡闭上眼睛，眉心青色印记发热。
果核碎片在指引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碎片感应。
风里有虚无，虚无最浓的地方，就是风眼。
“这边。”
张凡转向西北，那个方向风最烈，风傀也最密集。
十一人改变方向，往西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