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里的夔牛突然低头。
它那双白光眼睛，对准了张凡。
不是因为张凡说了“能打”是因为张凡握剑的那只手。
雷帝剑的剑身上，雷光正在亮起来。
不是被夔牛引动的雷，是剑自己发出的雷。
两种雷不一样。
夔牛的雷是紫色的，张扬狂暴，碾压一切。
雷帝剑的雷是青色的，内敛锋锐，一往无前。
夔牛认出了这把剑。
它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它动了，四蹄踏空，从云层里冲下来。
紫黑色的角对准了张凡，角尖凝聚的雷霆从紫变黑。
整个雷泽的泥浆都沸腾了，无数的电弧从地面升起，像千万条银蛇同时仰头。
张凡没有退，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上。
青色的雷光从剑身上涌出来，沿着手臂爬满全身。
皮肤下，青木祖龙的那口气开始翻涌。
龙气遇到雷光，像是火遇到了油。
青光大盛，雷帝剑发出了一声清脆龙吟。
一剑劈出。
青色的剑光与紫黑色的牛角撞在一起。
声音像是消失了。
雷泽上空，青色和紫色无声的互相吞噬。
两种雷撕咬了大约三息，然后同时炸开。
张凡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了山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夔牛也不好受，它的一只角被削断了。
紫色的雷霆从断角处狂涌而出，像喷血一样。
“它受伤了！”金烈大吼道：“能打！”
龙战从泥浆里跳起来，立刻化成龙形，在空中龙尾横扫。
诗瑶的玄黄母镜翻转，镜光照住了夔牛的眼睛。
影七的影子从地面延伸出去，缠住了夔牛的后腿。
铁无双双拳对撞，拳套上亮起了金属光泽，这是铁壁城的绝学金刚破。
白衣女子“白”抬手，袖中飞出了无数的白色丝线，钉入了夔牛的关节。
十一个人，同时出手。
灰袍人也动了。
他的灰袍下伸出一只干瘦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夔牛。
一团灰雾从掌心里涌出，雾中有一只眼睛灰白色，没有瞳孔的眼睛。
和他兜帽下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灰雾笼罩夔牛的头颅，夔牛的动作瞬间迟缓了。
它是被困住了，困在某种精神层面的囚笼里。
“别停！”灰袍人的声音急促道：“我困不了它太久！”
张凡从山壁里拔出来，胸口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抬不起来，但右臂还能动。
他右手握剑，深吸一口气，青木祖龙的气从丹田里涌了出来，灌入右臂，灌入雷帝剑。
剑身上的青色雷光开始收敛。
把所有的雷，压成了一条线。
这一剑没有剑光，没有雷鸣，只有一条极细极细的青线，从剑尖延伸到夔牛的眉心。
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条线划过的地方，空间被切开了，连雷泽上空永不消散的雷云，也被切开了。
青线穿过夔牛的头颅，从眉心进，后脑出。
夔牛停住了，它的四蹄定在半空，白光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的熄灭。
断角处不再喷涌雷霆，整头牛开始变淡，从四蹄开始，化为紫色的光点，飘散在雷泽上空。
光点飘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声叹息。
夔牛的身影彻底消散。
天空中，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雷液，悬浮在那里。
雷液的核心，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雷印夔牛留下的本源印记。
“雷源。”灰袍人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吸收了它，你的雷法能进一阶。”
张凡看着那团雷液。然后他转头，看向龙战。
龙战浑身焦黑，正在拔龙鳞上的电弧，疼的龇牙咧嘴。
“龙战。”
“啊？”
“过来。”
龙战一愣道：“干嘛？”
张凡指了指天上的雷液道：“你的。”
“我？”龙战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这是你砍下来的……”
“我有雷帝剑，你有吗？”
龙战张了张嘴。
张凡没再说话，伸手一抓，将那团雷液引下来，直接拍进了龙战胸口。
龙战整个人僵住了。
紫色的雷光从他体内炸开，龙鳞一片一片竖起，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染上了紫色。
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深处有紫电游走。
雷光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龙战仰天发出一声带了雷音的龙吟。
他的龙爪上，紫色的电弧跳跃着，龙角上，多了一层紫黑色的纹路。
“我……”龙战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道：“我进化了？”
“吸收了夔牛雷印，你的龙族血脉里多了雷属性。”星璇说道：
“太古时期，龙族中有一支雷龙，就是龙族和夔牛血脉融合的产物。你现在算是半个雷龙了。”
龙战愣了三息。
然后他一把抱住张凡喜道：“兄弟！亲兄弟！”
“松开。”
“不松！”
“你身上全是雷。”
“啊？操……”
龙战被自己身上的电弧电的跳起来，头发又炸了。
金烈蹲在泥浆边上，看着这一幕，咂了咂嘴。
“妈的，我也想被雷劈一下。”
铁无双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一拳砸在金烈后脑勺上。
金烈往前一栽，脸扎进雷泽泥浆里。
银白色的泥浆导电，他整个人被电得浑身抽搐。
“你不是想被劈吗。”铁无双说。
“铁无双！老子杀了你！”
金烈从泥浆里跳起来，举着巨剑追铁无双。
铁无双转身就跑，两个主宰境的人像小孩一样在雷泽边上追逐。
雷泽里的电弧还在跳跃，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噼啪响。
白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影七坐在地上，影子摊在身后，像一块黑色的大饼。
他的影子刚才缠夔牛后腿的时候被雷劈了，现在还在冒烟。
“影子被雷劈是什么感觉？”秦无衣问。
“你被雷劈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问的是影子。”
“影子就是我。影子被劈，就是我挨劈。”
“哦。”秦无衣点点头，“那你疼吗？”
影七面无表情看着他道：“疼。”
秦无衣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扔过去道：“抹影子上。”
影七接住药膏，愣了一下道：“影子怎么抹？”
“挤出来，涂上去。”
影七把药膏挤出来，往自己影子上抹。
药膏碰到影子，竟然真的渗进去了。
冒烟的地方慢慢的停止冒烟。
影七抬起头，看了秦无衣一眼道：“谢了。”
秦无衣摆手道：“不谢，散修出门，什么都得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