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寺三十里的小道上，一匹黑马驮着两个人飞奔而过，马蹄扬起地面的积雪，待两人走远才缓缓下落。
“三小姐，马驮着两人跑不了多远……你放我下来……”
坐在后面的人声音有些微弱，语调却是温润如常。
“不行，你伤这么重，把你扔雪地里，你一时三刻就会死！”
凰九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夹紧马肚子继续奔驰。
“三小姐，我已经中了许多箭，这身体已经不行了，早晚都是死，你便将我放下来吧。”
峒渊的声音有些虚弱，靠在凰九的背上，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凰九伸手往后一摸，黏糊糊的血已经渗透了他的后背。
峒渊浑身冰凉，整个身子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真是该死！
早知道今日出门便喊上元宝了，她现在被箍在叶桑榆的身子里头，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
“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凰九迎着寒风大声说道。
她被困在这情劫里头，本来也就是为了来救峒渊的，若是他当真现在便死了。
那这道情劫也就溃散了。
凰九自然也得死。
恐怕连九重天都回不成了！
这话听在峒渊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层含义。
他看着凰九沾上雪花的发丝，心口微微酸疼，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难受。
他这般地设计她，想要加害她。
若不是今晚他对叶云初的计划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她都不会身处在这样危险的情形当中。
甚至这追兵，恐怕都是冲着他来的。
她现在竟然还要护着他。
她方才说。
若他死了，那她也活不成了。
“我当真值得叶三小姐这般舍身相救吗？”
峒渊深深地看了一眼凰九坚定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这条命如今就是跟我绑在一起的，我不让你死，我看谁能害了你！”
凰九大声喊道。
她还要回九重天做个自在的小神，可不想陪着他一起死在这里。
呜呜呜不要啊！
凰九安抚着身后的人，双手紧紧握着缰绳，然后低头凑近那只努力奔跑着的小马儿。
“马儿马儿，乖马儿，前头就是个山坡了，我们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甩开后头这些人。”
等甩开他们，便可以找个藏身的地方，等第二日天亮再赶回来。
她倒是要看看，是谁要对他们这般的赶尽杀绝。
那黑马驮着凰九和峒渊，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地往前跑。
“咳咳咳……”
峒渊因为刚才迎风说话，灌进了冷风，不由得趴在凰九背上猛地咳嗽起来，一缕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下来。
他方才在后院里替凰九挡了一箭，后头又被射中了两箭，伤到了内腑，颠簸一下就疼一下，这会儿因为酷寒，伤口已经没了知觉。
只是既然已经吐血了……
峒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索性趴在了凰九的背上。
她的肩膀虽然纤弱，但是却十分温暖柔软。
带着香气的青丝垂满他的脸颊和肩膀。
峒渊嘴角轻轻勾起，这样似乎便没有这么疼了。
“在前面！”
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铁甲和弓箭的碰撞声，以及杂乱的呼喝声，声声都如催命符。
凰九摸了摸小黑马的耳朵，轻轻地说了一句。
“小马儿小马儿，你这么努力，等我重回了九重天，给你请一道旨，让你也去当神仙！”
那黑马使劲哼了一口气，便不要命地朝往前头的山坡奔去。
嗖——
铁箭的破空之声从背后传来，马儿带着凰九准确地侧身躲过，身后的人也被她带得歪了歪身子。
“抱紧我！”凰九大声道。
峒渊双手环住凰九的腰，把身体贴在她背上，脸埋进凰九的发间，配合着马儿颠簸的动作。
马儿狂奔，跃上了山坡，将暗卫甩在身后。
凰九扶着峒渊下马。
脚下是坚硬的土地，四周黑暗狭小，这似乎是一方峭壁。
“三小姐，你把我放下吧。”
峒渊强撑着一缕清明说道。
他抬起漆黑的眸子看向凰九，语气似是真心，又像是在试探。
“闭嘴！”
凰九没生好气地吼了一声。
她现在当真是没有功夫去管他了。
凰九扶着那个病歪歪的人，看了看左右，一边是峭壁，一面是乱草丛生的陡坡，这山路就这一条，要是给他们追上就麻烦了。
凰九咬咬牙，把人扶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摸索着墙壁往前走。
峒渊斜倚在她身上，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到了，抓住他们！”
“取七皇子首级者，赏银千两！”
嗖——
嗖嗖——
乱箭不停地从身后射过来，凰九扶着峒渊逃得十分狼狈。
“唔～”
一枝流箭射中了右腿，凰九踉跄了一下，峒渊也从她身上滑落了下来。
“三小姐！”
挣扎着爬起来，峒渊上前扶住凰九。
凰九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张俊秀苍白的脸竟然已经有些发紫了，微薄的嘴角沾染着鲜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脆弱。
凰九扯着受伤的腿往前走了两步，密密麻麻的疼紧紧地包裹了上来。
两个人若是这样逃跑，想来也是跑不远了。
放才慌乱之中跑上了条绝路，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来的暗卫，真是插翅难逃了。
那不如便赌一赌吧！
凰九咬咬唇，看向峒渊。
“对不住了，七皇子。”
话音刚落，便提起一脚，踹向峒渊的心口。
峒渊没有料到凰九竟会如此，俊美的脸上尽是震惊之色，然后仰身栽落了悬崖之下。
凰九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也跟着纵身跃下山崖，耳边的山风呼啸而过。
凰九声音愤怒，大声的喊了一句。
“天帝，你奶奶的，你睁眼看看吧！”
“我们都要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