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奇欢缓缓松开捂着脸的手。
他一双桃花眼带着水光。
霍景妍说，“你一颗，我一颗！吃到甜甜的，你就知道我是真的啦。”
洛奇欢拿过吃下，淡淡的甜，但在霍景妍尝来却是甜到发腻。
不过霍景妍不在意。
“还想确认吗？我还有糖，我们可以继续吃。”
洛奇欢却摇摇头，歪头看着霍景妍。
“你还活着……”
“对，我还活着！”
洛奇欢的身子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凑过去，拥抱了一下霍景妍。
随即松开，又去观察霍景妍的影子。
看霍景妍在大冬天呼出的白雾。
捏了捏霍景妍的小手，感受她鲜活的温度。
他在靠很多现实来冲破自己脑内心内的恐惧。
终于，洛奇欢认定了霍景妍还活着的事实，自己抹了抹已经发红的眼角。
“霍景妍，你还活着！”
霍景妍叹了口气，眼里也带着心疼。
“我们都还活着，不要害怕。”
霍景妍想伸手摸摸洛奇欢的头，想像当年一样，摸男童的小脑袋。
可是……淦！她身高不够，摸不到。
就算踮起脚尖也无济于事。
霍景妍挠挠脸。
但下一刻，她就被洛奇欢给举起来。
“这样可以吗？”
“嗯！”
霍景妍如愿摸到了洛奇欢的头。
但也摸到了他那如黑珍珠一般黑亮头发下的……疤。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我记得你三岁时没有。”
“是被我曾经的好朋友背叛，拿刀刺的……”
洛奇欢把霍景妍放下，道：“姐姐想听听我以前的故事吗？其实我……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他表示，霍景妍一直没有记起他，他不敢说。
前期之所以半表露半遮掩，就是因为他不确定霍景妍是否愿意与他相认。
毕竟他已经试探了那么久，明里暗里都说了自己认识她这样的话。
但是从霍景妍又一次次地对他好，要和他当朋友后。
洛奇欢确定了，霍景妍是失忆，不是不愿。
霍景妍点头如小鸡啄米。
虽然现在不应景儿，四处都是血。
但霍景妍愿意坐在这一小堆洁白的雪上听洛奇欢说话。
她还道：“你穿得那么单薄，很冷吧？”
霍景妍现在身体还处于攀岩药的作用状态，有力气，很热乎。
她把自己那红底儿白毛领的小斗篷解下来，盖在洛奇欢的头上。
然后心想，弟弟好像小红帽。
随后赶紧甩甩小脑袋坐好，听洛奇欢说话。
洛奇欢先是笑笑，笑容特别苍白无力。
“那让我从头说起，姐姐别嫌长啊。”
“不嫌，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洛奇欢盘腿而坐。
深吸一口气，才道。
“我们小时候相见的那个地方……不是大越，是四国中巫尔国的一个小岛上……”
“人们把三四岁的孩子送进去，让这些孩子相互厮杀，最终只能活一个，然后那一个被送出来，为巫尔国效力。”
洛奇欢想了想，还是把他身体怪异之处也说了。
毕竟霍景妍之前已经看到自己皮肤下涌动的虫子。
他绷紧手臂，皮肤下就有什么在爬。
细小的，不恶心。
“姐姐知道蛊虫吗？就是我身体里的虫子。”
“炼蛊的方法是将很多虫放在一个罐里，活下来的那个成为蛊，然后将很多蛊放在一个罐里，活下来的那个成为蛊王。”
“那个岛，以这样的方法训练身体里有蛊的人，我就是活下来的那个。”
霍景妍听后大惊。
三四岁……就要互相厮杀？
还往身体里放虫子？
谁那么丧心病狂做出的决定啊！
巫尔国的皇帝吗？
霍景妍没问出来，因为她不想打断洛奇欢。
只是又往洛奇欢面前挪了几分。
洛奇欢继续道：“我最终也没为巫尔国效力，因为巫尔国不要我，说我是失败品把我驱逐出境了。而我是失败品的原因，是我没有听从命令，肢解了那个背叛我的朋友。”
“里面的人根本没有信任可言。但有一个男孩子跟我说，我们要相互帮助一起出去，反抗岛上的制度，可是……”
洛奇欢手指紧了紧。
用力地抠着雪。
他低下了头。
“可是……他背叛了我……”
洛奇欢说依旧记得那天所发生的事。
想忘掉，但那记忆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是灰蒙蒙的巫尔国里难得晴朗的一天。
那个人拉着他的手，周围尸横遍野。
面前就是期待已久的出口。
此前岛上没有两个人一同出去过的记录，那人相信自己和洛奇欢可以。
他们从五岁相识，一直到十二岁。
两人背对背杀过不知多少要他们死的孩子。
一起吃树皮、草根。
两人是可以一起躺下睡觉而不猜忌的存在。
然而，那人却在走向出口的那一瞬间，捅了他一刀。
又很快地用另一只胳膊夹上他的脖子，将刀子扎进他的脑袋。
洛奇欢描述得很细致。
越细致越说明他历历在目。
可他……才十三岁啊。
后来的事，洛奇欢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再醒来时，身旁就是自己的朋友的尸体。
确切地说，是尸块。
“巫尔国的兵卫说我发疯，损失一千人才彻底制住我，给我喂了能迷倒几十头牛的蒙汗药。”
洛奇欢回想起这些，双手抱着膝，双眼不看霍景妍。
他有点紧张。
抿了好几下嘴，他才问：“我是不是……很可怕？我已经……做好被你讨厌，我们不当朋友的准备了。”
霍景妍虽然唏嘘肢解。
但她没有一点害怕。
她甚至还顾虑到洛奇欢敏感的内心。
于是霍景妍站起身，握紧小拳头，十分激昂又生气地道。
“他背叛了你不是吗？他捅了你一刀，刺了你的头！是他先伤害你的！”
“嗯……”
“那么你就没错！并且我非常敬佩你的意志力，因为这样，我们现在才能相见。”
洛奇欢猛地抬头。
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姐姐……”
洛奇欢有点急促。
“我不会杀你的，你不用害怕到说谎。”
霍景妍这个气啊，难道自己不足以让他信任吗？
她一拍小胸脯，“我是那么怂的人吗？”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