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如奔腾的河流，轰隆前行。在马蹄带起的烟尘中，停在皇家猎场门口。
帝后率先下车，群臣随后。
“两位南明使者，这里，便是我大月的皇家猎场！”
皇帝指着皇家猎场金碧辉煌的门楼，自豪说道。
猎场外围，早已布置好休憩的帐篷和观赏台。
皇帝一边自豪地介绍着，一边走上观赏台，坐上主座。
君臣唠了会嗑，皇帝挥手下令，宣布狩猎开始。
“大家分好队伍，领取弓箭后，便可自行前往各自的猎场。三个时辰内归来，可算战绩。”
皇帝话音落下，旋即太监抬出一筐筐的羽箭，箭尾颜色标号各异。
每人均需领取属于自己的箭，并作登记。计算成果时，猎物上需插着对应弓箭，才算作数。
所有男子率先领取，跨上高头大马。
赵夜尘回首看向沈月璃。
隔着重重人影，一双清澈似碧波的眸子，与他目光撞上。
赵夜尘些微扬眉。
沈月璃心领神会地颔首，朝他挑了下眼睛，示意我能搞定，你自己看好自己。
赵夜尘眼角忍不住地下弯，心里涌上奇异的感受。
好似这一次出征，有人会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会等待着他回来。
当然，他的每一次出征，等着他回来的人很多，老皇妃、所有将领和士兵、边疆十四州的百姓...
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出。
只是他，好像刹那间，心被烫到了，烫得慌乱地收回眼神，又忍不住回头，看沈月璃有没有仍在看着自己。
没有，沈月璃果断地转回头。
各家闺秀的侍女，从马车里搬出早准备好的弓具，给各自的小姐挂上。
沈月璃不知今日春狩，自然没有准备弓箭。
两手空空，走入领取羽箭的队伍。
“沈月璃，你的弓呢？”
“别告诉我们，你连把弓都没有，哎哟，跟你一队的，要被你连累死了！”
刘梦云的目光，没有一刻从沈月璃身上挪开过，第一时间发现此事。
歪着嘴巴，讥讽地笑。
声音高亢，生怕跟沈月璃一队的贵女们，听不到沈月璃跟她打赌狩猎，却连弓都没带。
“沈月璃，你的弓呢？”
贵女被安排跟沈月璃一组，本就不忿。
看到她连弓都没有，气得七窍生烟。
本来她疯名在外，不敢明目张胆地嫌弃她，此时却是憋不住了。
“害人精！连弓都没有，也好意思跟人比狩猎！”
“你刚刚怎么不干脆认输，非要祸害别人才行？”
五六个贵女抱成一团，站得离沈月璃远远的。
抱着胸膛，怒目相视。
沈月璃正好轮到领取弓箭，分神看了眼众人，没急着说话，伸手接过太监递来的羽箭。
“大家稍安勿躁！除了生性下贱之人，没有人愿意向她人下跪的。沈姑娘或许无心之失。”
就这空挡，刘梦雪走上前，展开双手，阻止众人的叫骂。
“嗤！”
她不阻止还好，她这一阻止，众人脸上，都露出及其嘲讽的神色。
“也许有人，就是生性下贱呢！没有带弓，还敢跟人打赌，也不知是不是疯了！”
“可不是就是疯的。”
一个娇小的贵女，小声嘟囔了句，拉拉骂人贵女的袖子，示意她别骂了，沈月璃真是个疯的。
沈月璃拆开羽箭上的封绳。
抬起头，正欲开口。
正对上刘梦雪投过来的眼光，三分哀愁、四份责备、七分无奈，只差在眼睛里装个调色盘。
只见她垂下纤长羽睫，幽幽叹息，道：“都是一个队伍了，怪她又能如何！”
“姐姐，你就是好性子！都要被她连累死了，还不怪她？她怎么干脆不上天呐！”
刘梦云粗声粗气，撇着嘴，语气厌恶。
“梦云，别这样说。谁不知道，你是咱家的神射手，天上大雁都能射下来。”
“别说沈姑娘没带弓，就算她带了十把弓，我们也赢不了你。”
刘梦雪愁眉聚拢，焦急哀愁地说道。
“啊！”
“刘梦云这么厉害？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刘梦雪的话一出口，被分到跟沈月璃一队的几个贵女，急红了眼。
狠狠看向沈月璃，气得掉下眼泪。
率先高声怒骂沈月璃的贵女，再也忍不住。
冲到沈月璃身前。
“沈月璃，你但凡有一点点廉耻心！有一丁点的良心！就该现在去找皇后娘娘认输！”
“沈月璃，不要连累我们！”
“快去认输，害人对你有什么好处，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被这么恶心的女人连累！”
其他贵女，跟上来，有一两个气得眼泪直掉。
众人排开，将沈月璃围合起来。
怒火滔天！
大有沈月璃若不去认输，她们架也要把沈月璃架到皇后面前认输的架势。
“喂！你们...”
众人身后，主动加入队伍的少女，忍不住抬起手。
沈月璃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落向众人。
抽出一把羽箭，握住其尾部。
“射下天上的大雁？”
语气悠悠说道，神色不屑。
骤然仰头，手臂向上，羽箭“咻”一声，没向天际。
“这样射吗？”
眸色淡淡，扫过众人，从容说道。
少女相貌绝美，气质更是出尘，来这么一出。
可谓气场卓绝。
一时让众人看得愣住。
刘梦云亦被震慑，顷刻后回过神来。
捂心大笑，笑得无法自抑。
“沈月璃，你在干嘛？玩杂技？”
“你没打过猎？你觉得随随便便把弓箭往天上一丢，就会有猎物掉下来？”
“你做梦呢？”
刘梦云笑得口水都要喷到沈月璃的脸上。
其他贵女，回过神来，脸上五颜六色。
跟刘梦云同队伍的，同样地笑得地动山摇。
沈月璃队伍的，则气得脸色发青，眼眸里，都是绝望。
“沈月璃！你有病你！”
“我们真是倒霉透了！”
“走，去皇后娘娘面前认输！现在就去，不去我们饶不了你，我们跟我们的家族，都饶不了你！”
跟沈月璃同队的贵女急眼了，不管不顾，就要伸手推搡沈月璃。
就这时，“咻”的响声，从上空传来，越来越近。
一片阴影，投在众人身上，阴影越来越小，最后一只敦敦实实、灰褐杂毛的大雁。
打在贵女伸出的手上，掉落地上。
身上，插着沈月璃，方才投出的羽箭、
众人，呆住了。
一众贵女，鸦雀无声，眼睛，瞪得鸡蛋大，险些脱框而出。
“刚刚，谁说自己能射大雁来的，射一个来看看。”
沈月璃握住羽箭，举起被一箭穿心的大雁。
慢悠悠转过脸颊，看向刘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