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或可挽救，一户人或可隔离，那么一城呢？一地呢？
要怎么救？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营帐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只有一千多人，如何挽救得了数万，数十万乃至更多？
若是普通的平乱，他们面对的，是理智尚存的百姓。
是一心想要安稳度日，哪怕只有一亩薄田，一口饭食，都会心满意足的百姓。
可是眼前，他们面对的，已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平头百姓们。
造化丹让淳朴的百姓，变成了一具具傀儡。
他们又拿什么，去解决并州的暴乱呢？
“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并州的百姓被荼毒？”
“还有这潭州，还有湖州、万州、江州乃至整个荆南道，莫非都管不了了？”
姚荣贵最先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感觉。
他豁然站起身，愤愤地吼道。
其余人的面上也是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们都是大兴的好儿郎，今日知晓大兴的百姓，正被青莲教利用造化丹毒害。
之后还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百姓，陷入青莲教巨大的阴谋之中。
而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
沈柔当然能够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她同样也十分焦急！
要知道，并州还并非青莲教的总坛，局面就已经如此恐怖，那么被青莲教所占领的地方，情况岂不是更不堪？
另外，让沈柔更加担心的是，琪琪发生暴乱的，可不止并州一地。
大哥沈章成所带领的那一队，如今也正在赶去平乱。
如果那边也是这种情况，别说玄羽军回不来了，恐怕大哥也会......
“不是不管！”
“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好，如何才能控制住眼前的局势，寻找最有效的办法！”
沈柔也站起身。
她看向姚荣贵继续道。
“就是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们更应该冷静下来，一味地愤怒焦急，难道就能解决问题？”
“既然知晓根源在这造化丹上，我们就需要围绕这东西来做出决策。”
说到这，沈柔沉思起来。
姚荣贵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也缓缓坐了回去。
一时间，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低头想起对策。
耿大鹏最不耐烦动脑子，他一锤大腿恼道。
“干脆把那些青莲教的人都杀了算了！”
“既然解毒如此麻烦，那就不解了嘛。”
可是他话一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众人齐齐鄙视的目光。
“你说的倒是轻巧！”
“除了那些青莲教的坛主，教众可大多都是大兴的百姓。”
“恐怕也还有不少没服食过毒丸的，莫非你不问青红皂白都给杀了？”
问话的正是一开始对沈柔十分不满的疤脸汉闯子。
听到他的话，耿大鹏涨红了脖子，一时无言，讪讪地垂下了脑袋。
沈柔听到闯子的话，倒是有了些启发。
“如果有法子，能够分清楚哪些人服食了毒丸，哪些人没有服食，倒也好办一些。”
“至少那些没服食的人，理智还在，不能等同那些服食过的，已经成为了傀儡的人。”
倒是姚荣贵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就算分出来了又如何？”
“若是人数不多，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容易干扰咱们。”
“虽然大鹏说得不好，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眼下如果他们都不算人了，那咱们也只能杀了。”
“否则若是被青莲教的人利用，咱们这一千多号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法子，一个个也点着头。
他们也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与其费心将一粒粒白芝麻从一袋黑芝麻里挑出来，倒不如一并解决了更好。
但沈柔却没他们这么乐观。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思路，所以沈柔想了想道。
“就算要杀，也总得搞清楚到底咱们要对付的是多少人，聚集在何处，规模如何，有没有人指挥。”
“若什么都不问，蒙着脑袋地冲进去，你们就算有十条命，怕是也不够填。”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收集情报，知己知彼。”
众人听了，倒是满脸认可地齐齐点头。
“既如此，那我们就分工一下。”
“首先是安排人在附近的城镇乡村摸排一番，看这青莲教的手伸到了哪里。”
“其次，是查一查，这一带所有势力的具体情况，看哪些已经被青莲教控制，哪些可以联合，哪些中立不愿掺和。”
“最后就是这造化丹。既然知晓在谁手里发放，或许我们能将其控制起来，说不定对处理并州暴乱，能有奇效。”
沈柔调理清晰地将眼下所面临的问题，以及如何行事，告知了众人。
方才还毫无头绪，抱着脑袋冥思苦想的几人，纷纷眼睛发亮，有了目标。
“沈将军果然厉害！”
“我这就带人乔装一番，到周围的山头转转去！”
耿大鹏立即站起来，兴奋地搓搓手。
其余人也三两下地分好了事情，一下从慌乱中清醒过来。
姚荣贵见状，深深地看了沈柔一眼，眼里的敬重更甚。
“既然沈将军已经安排妥当，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各自行动吧！”
“只是，沈将军，你可有其他打算？”
因为见她没有提及自己，姚荣贵有些担心她冒险，忍不住问道。
沈柔自然早有安排。
“既然所有的问题，都要归结到这造化丹上来，我自然要研究一番，看能不能配置出缓解毒性的药来。”
“哪怕这一次平乱用不上，可往后想想，如此好用的手段，青莲教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其毒害，我自然要预防起来。”
“另外，胡斗说过那土皇帝康大福，与青莲教的利益有冲突，这个人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需得早些找到他。”
“我还想借着胡斗的关系，搭上那向坛主，伺机混入青莲教中去。”
“不深入虎穴，恐怕不会清楚，眼下并州和青莲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里，见众人齐齐色变，她忙安抚道。
“你们只管先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以我的身手和易容之术，想必没多少人能有本事威胁到我。”
说罢，他又走到姚荣贵面前道。
“营地里恐怕还会留下一批兄弟原地待命，不若你叫他们伪装成那路过这里的山匪，也免得打草惊蛇。”
“我走之前会教授你一套搏杀之术，你学会之后，教授给百夫长们，然后再让他们依次往下传授。也算是给将士们多一个保命的手段。”
听到她将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自己却是要一身犯险，姚荣贵哪里肯干。
“不行！”
“将军孤身潜入青莲教实在是太危险了！”
“虽然知道将军本领高强，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青莲教就是个毒窝，万一你陷入其中，我如何向将士们，向王爷交代？”
帐中其余人也纷纷劝阻起来。
“老大说得对，沈将军你不能丢下咱们孤身而去！”
“咱们这一千多号人，还指望着将军呢，你不能去。”
“要潜入青莲教，何须劳烦将军，我挑几个斥候也是一样的。”
......
见他们真心替自己担心，沈柔笑着压了压手。
“诸位不要急，且听我一言！”
“潜入之事，尚在我的考虑之中，并不急于一时。”
“我会先留在营地和潭州，先将这造化丹的制作方法，以及所用药材辨认出来。”
“之后也会调查近几年，这一代的药材买卖情况，看看这毒丸约莫毒害了百姓多久。”
“所以你们先各忙各的，说不得等你们各自有了好消息，也找到了康大福，寻出了更好的法子，我也用不着以身犯险了。”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才算安心下来。
而她的话，也似给他们打了鸡血，一个个牟足了劲好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