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觉得今晚的事情和以往她经历过的一切都不一样，这个在她面前一直温润含蓄的卢家郎君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该是在经过她几次冷脸和推开后，渐渐消散对她的旖旎心思吗？
怎么反倒愈挫愈勇了？
他就这么倾慕自己？
可她有什么好值得倾慕的？
无父无母，做过乞丐，讨过饭，偷过东西。
被人欺负过，欺负过别人。
骗过人，杀过人。
遭人憎恶，万箭穿心而死。
到底哪里值得他倾慕的？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家郎君，出身优渥，面容俊朗，身姿清正，该配一个像裴兰曦那样家世的女子。
不对，裴兰曦不行，太狠毒了，像她一样。
文白音罢，文家娘子长得漂亮，性格温柔，该是很适合他的。
嗯，文白音这样的很适合他。
林湘拍了拍胸口，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难受，吹了油灯，躺在床榻上缓缓睡去。
睡梦里，隐约看到儿时父母陪她玩耍的样子，笑得很好看。
次日。
原本负责审理林湘一案的青袍人换了一个。
不出一天，便定了林湘的罪。
说是经过事发地的勘察，和王大柱的供状，还有王大柱家中的银子，林湘确实是雇凶杀人。
随即上报给大理寺少卿尤守。
尤守看了看案卷，又看了看缠着自己的弟弟，道，“我会亲自再审一次，总归是你的恩人，就当是报恩罢了。”
尤宁笑道，“多谢兄长。”
大理寺的消息被人传到了卢府，卢元晗一身白衣，闻言皱眉道，“罗家大郎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阿戈抖了抖，“还没有。”
“让他们快点，今日若是再不送来，也不必活着了。”
卢元晗道，“备马车，我要进宫。”
“啊？”阿戈道，“现在吗？”
“对。”
既然下面的人都这么慢，那他面见皇帝是最快的办法了。
虽然很冒险。
他从来不去皇宫，外人都以为他是个闲散在家的贵公子，只等着家族庇荫的个官职罢了。
永阳城里，没有人知道他是皇帝手里监察百官的暗卫。
阿戈道，“我们去皇宫会不会太显眼了？”
阿戈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把西域的那些小玩意儿收出来，给皇上。”
“啊？”阿戈愈发不明白自家郎君的意思了。
“以叔叔为借口，送皇上一些东西，趁机求她罢了。”
“是。”
阿戈虽然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但是办事情还是很麻利的，很快，卢元晗的马车带了一大箱子的东西进了皇宫。
午后的皇宫里。
年逾六旬的皇帝正闭目假寐，昨夜看奏章看得有些晚了，上完朝以后又和大臣们私下说了许多事情，很累。
所以吃过午饭，皇上就打算午休小憩一会儿。
但小憩还不到半刻钟，就听到帘帐外有人在窃窃私语。
“什么事啊？”
皇帝提高了声音问道。
帐外的內监道，“奴婢该死，竟然扰了皇上午睡。”
“行了，外面怎么了？”
皇帝坐起身，拉开帘子。
內监连忙跪在地上伺候皇帝穿鞋，边穿边道，“皇上，是卢家郎君卢元晗来了呢。”
“你说谁？”
皇帝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卢元晗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暗卫，平日和自己见面都是暗中相见，今日怎么直接到皇宫里了？
“卢家郎君卢元晗，”內监笑着抬起头道，“说是卢将军从西域那边带了些好玩意儿过来，孝敬皇上您呢。”
“原来如此。”
皇帝笑道，“让他进来罢。”
“是。”
內监伺候皇帝穿好鞋，又伺候皇帝穿好了外袍。
接着他冲殿外高声道，“传卢家郎君卢元晗觐见！”
外面此起彼伏的“传卢家郎君卢元晗觐见！”
不多时，外面的內监就领着卢元晗进来了。
卢元晗一进殿内，先跪下行了大礼，“元晗参见皇上。”
“起来罢，”皇帝抿了口茶，“卢修齐让你带了什么给朕啊？”
“回皇上，”卢元晗起身，“是一些西域来的小玩意儿，将军说，若是应用得当，说不定能在军中使用。”
“哦？”皇帝眼睛亮了亮，“拿出来给朕看看。”
跟在卢元晗身后抬着箱子的內监，眼疾手快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卢元晗从里面拿出一件似袍非袍的物件，“是这个。”
皇帝踱步到卢元晗跟前，“一块布？”
“是，”卢元晗道，“不过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布。”
“如何不普通？”
皇帝背过手问道。
“皇上请看。”
卢元晗抖开卷成一团的布料，颜色鲜亮，非常厚实，摸起来有些硬。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內监瞟了皇帝一眼，惊讶道，“哎呀，皇上，好厚实的料子！以前咱们在宫里都没见过。”
宫中自然是没见过的。
这样厚实的料子，只有在极北极高极冷的地方才有。
当地人用来保暖御寒。
永阳虽在北方，冬季也会寒冷，但毕竟不算极寒。
普通的百姓烧些炭，裹着被子也都挨过去了。
何况宫中炭量多，又引了温泉，根本不冷，所以宫中从不用如此厚实的布料做衣服。
皇帝瞪了他一眼，“一张布料而已，厚就厚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內监讪笑两声，道，“是奴婢没见识。”
皇帝倒是被他这一打岔，明白过来，“你叔叔的意思是，用这样的布料供给将士们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