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暮阳失眠了，熬夜将闻老堂主给的那本御夫之道宝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倘若两人立场不同那一栏，暮阳刻意多看了几遍。
她希望银墨陪着她，可是，她更想他能够做自己的事。
在那场无休止的回忆里，他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暮阳不想那么自私。
她熬红分开个熊猫眼，第二日和银墨登上了回辰国的路。
银墨和她一同坐在马车里，多看了暮阳眼角的乌黑两眼。
他拿出一只竹筒，里面是花娘的来信。
“夕颜公主已经安全抵达辰国，盼早日归！”
暮阳抓着信纸瞧了瞧，笑着看向银墨。
“银墨，要不我们拐个弯儿，往商业中心那边走，慢慢游山玩水着回辰国吧！”
夕颜已经安全抵达了辰国，暮阳一颗心落了下来。
神机营本领通天，整个辰国的朝政都把持在银墨手里，夕颜又是和亲公主，肯定不会受了亏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俩人调转车头，去了禹州。
禹州是辰国与大禹之间最后一座商业城，也是大禹朝对抗外界最重要的堡垒。
那里几乎都是太子宫辰的人。
守城将军是皇后母家的人，先前在朝堂做官，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皇上贬来收禹州城，终身不得回京。
为了不引人注意，暮阳和银墨没有带随身护卫，只有他们两个人，乔装打扮了一下，便是一对最寻常的夫妻。
“听说这禹州城的茶点最是好吃，有一个莲蓉蛋黄酥，称得上是天下一绝。”
暮阳有幸在皇后娘娘的后宫中尝了一些，就再也忘不了这个味道。
禹州城最大的酒楼叫做“醉阳楼”。
暮阳踏进去时还调侃了一下这个名字。
“我二哥哥的酒楼叫做醉仙楼，这儿有个醉阳楼，这俩酒楼看起来还挺有缘分的。”
不止是名字，就连内部格局，和醉仙楼都相差无几。
里面同样是三层，一楼是吃酒赏乐的地方二楼是包房，三楼是雅间。
暮阳和银墨点了两大盘莲蓉蛋黄酥，又点了一只烧鸡，两只烤乳鸽。
她鼓着腮帮子，咬得像一只仓鼠。
暮阳身后坐了对老夫妻，男的说话有些尖锐，听起来跟宫里的公公没两样。
“这痴男怨女的事儿，又岂止是门不当户不对，就算是门当户对，其中一个命薄，照样也是一段悲剧。”
他旁边的女人斜了他一眼，“你是想说咱们皇上和先皇后？”
很明显，这只是民间老百姓话后穿的一句闲话，暮阳却饶有兴趣竖起了耳朵。
她不动声色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就听那“公公”感慨了一句：
“想当年，窦清公主也算是草原上最骄傲的小公主了。”
那“公公”叹了口气，想是觉得惋惜，不再说话，俩人很快又将话题扯去了别处。
暮阳沉思，这民间传闻，三分真七分假，可绝不是空穴来风。
乳鸽已经上上来了，暮阳给了银墨一只，自己抱着一只烧鸡，啃得不亦乐乎。
在相府的时候，她吃饭都是关起门来的，这副吃相，被人看去，平白遭人议论。
银墨面无表情看了看她手里的烧鸡，看她满嘴满手都是油，嘴角微微勾起。
他并未动面前的烤乳鸽，只是喝了一杯清茶。
“先皇后的死，和现如今西宫的皇后脱不了干系。”
银墨淡定放下茶杯。
“我先前找人调查过，窦清皇后的死，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因为血崩难产而死，可血崩的原因，却是因为太子生出来个头太大，才会导致先皇后难产脱力。”
暮阳参与多次宫斗，对宫里的这些小把戏比谁都清楚。
她错愕道：“你的意思是，扶华派人在窦清姑姑的饭菜里做的手脚？”
银墨点头。
“先前你让我查生茗一事，我就让人顺便查了查先皇后当年的产婆。”
“那个产婆因为知晓当年的事被扶华追杀，一路逃到了神机营，被我神机营在禹州部落的人救下，当了一名厨房的打杂工。”
银墨眼神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他道：“我知道你忌惮太子登基，相府重蹈覆辙，所以重生回来后所做的一切都在报复，拉太子下马。”
“如你所见，宫霆对窦清皇后的感情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宫辰背后又有皇后这个强悍的母族撑腰。只要皇后在位一日，宫辰的太子之位便会稳固一分。”
“想要扳倒太子，首先要扳倒皇后。”
暮阳敛眸。
皇后母家是扶国公一家，扶国公当年护先皇有恩，被先皇赐给宫霆为妃。
后来窦清皇后死后，更是从贵妃直接被抬到了皇后的位置。
扶国公府五朝元老功勋，确实是太子最强劲儿的靠山。
如果宫辰知道他一生下来就没有母后，而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正是害得他没有母后的真凶。
届时太子皇后离心，想要扳倒太子，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暮阳道：“带我去见见那个产婆。”
神机营在禹州的根据地是一间茶楼。
茶楼的小二看了银墨一眼，立刻将茶楼的大门关上。
十几个小二抱拳下跪。
“主子！”
同时不免多打量暮阳两眼。
主子身旁怎么会有个女人？
而且这女人长得，也忒他么好看了吧！
银墨身形矜贵，凌厉的视线扫了那群偷看的暗卫一眼。
那群暗卫被吓得立马低下头。
是他们不自量力了，连主子的女人都敢打量。
主子没把他们的头拧下来，一定是因为主子夫人在场，主子得维持一个善良的形象。
事实上他们想多了。
银墨最近心情很好，压根儿没有杀人的打算。
暮阳道：“我听银墨说，茶楼里负责饭食的是一位叫做刘妈妈的，各位可否让我见一见她？”
这群护卫立马屁颠屁颠儿爬起来，很快从厨房后厨领了个四五十岁的老妈妈出来。
那个叫做刘妈妈的妇人一见到暮阳，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盯着暮阳的眉眼发呆。
一旁的暗卫呵斥道：
“这是主子夫人，见到夫人怎么还不行礼？”
那妇人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跪下。
“奴婢该死。”
“实在是因为夫人长得太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所以奴婢才瞧得痴了！”
很多人都说过，暮阳和先皇后很像。
她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个身形佝偻的妇人，淡淡道：
“你说的那位故人，可是窦清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