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极快。
从光球与三轮攻击碰撞，到三轮攻击彻底消解，只过去了不到一息时间。
仿佛那三轮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在那个灰蒙蒙的光球面前，只是虚妄。
不堪一击。
“这……这是什么力量？”
赤穹在识海中惊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归墟剑意与生灭归元融合后，竟然产生了如此恐怖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了。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压制！
青霄的声音也带着震撼。
“归墟剑意斩断虚妄，生灭归元消解对立。”
“两者融合……竟然能直接瓦解敌人的攻击本质？”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杨天自己，也有些愣神。
他虽然知道这一招很强。
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直接瓦解了三尊法相的最强攻击？
这……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但很快。
他就没时间思考了。
因为那个灰蒙蒙的光球，在瓦解了三轮攻击后，并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向前飞行。
目标——
那三尊法相！
火焰神祇、罗汉金身、阴司冥府。
三尊法相见状，同时色变。
他们能感觉到，那个光球中蕴含的力量，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威胁。
火焰神祇身形融入身后的火海，想要避开。
罗汉金身也化作一道佛光，想要遁走。
阴司冥府更是直接，整个冥府虚影开始淡化，想要消失。
但。
来不及了。
那个灰蒙蒙的光球，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它仿佛锁定了三尊法相的本源，无视一切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三尊法相面前。
然后。
轻轻触碰。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
火焰神祇的胸口，被光球触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孔洞。
孔洞边缘，赤金色的火焰在迅速熄灭、消散。
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罗汉金身的眉心，同样出现了一个孔洞。
佛光自孔洞中流逝，金身开始黯淡。
阴司冥府的大门，也被光球洞穿。
死气自破口处泄露，整个冥府虚影都开始摇晃、不稳。
渐渐地，三尊法相抵达极限，悄无声息的消散。
而那灰蒙蒙的仿佛拥有抹除一切本质力量的光球，在洞穿三尊法相之后，其内部的能量也终于耗尽，悄然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焚天仙尊那巍峨的火焰仙宫虚影，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赤金色的火星，无声无息地熄灭、飘散。
九幽冥帝脚下那翻涌的血河与阴森的冥殿，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呜咽，崩解成缕缕漆黑的死气，迅速被周围葬仙海的混乱雾霭同化、吞噬。
金刚罗汉端坐的庄严莲台与那恢弘的佛光净土，亦如梦幻泡影，佛光内敛，金身虚化，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寂静。
三位曾经屹立于瀛洲巅峰、走到仙路第四步九重天极致的绝世强者，他们残留于此的意志，连同他们那强大领域的最后投影，终于在这一刻，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消散。
“闯关者……过……”
三道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碎片，几乎不分先后地，拂过杨天的识海。
那意念之中，不再有炽烈的杀意、冰冷的死寂或刚猛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
认可。
然后，便是永恒的沉寂。
仿佛那三位存在，从未在此地显化过。
“呼……呼……呼……”
杨天直接瘫倒在地上，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溢出，混杂着汗水和尘土，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强行融合归墟剑意与生灭归元，施展出那归墟生灭的一击，几乎将他丹田内残存的仙力、三条大道共鸣的力量、乃至最后一丝精神意志都彻底榨干。
经脉之中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那是力量过度透支、强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招式后的反噬。
识海也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十八瓣造化道莲此刻黯淡无光，旋转速度慢到了极点，莲心处的造化道种光芒也微弱得如同萤火。
战墟领域早已无法维持，体表那九道战劫纹也彻底隐没。
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感觉无比艰难。
识海深处，一片寂静。
半晌，赤穹那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也耗尽了力气。
“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归墟剑意与生灭归元，竟然能被你以这种方式强行糅合，爆发出这等近乎于法则抹除的恐怖效果。”
“连那三个小家伙联手构筑的法相领域，都被你一击洞穿、瓦解。”
“这份悟性，这份胆魄，这份在绝境中寻求破局的意志……”
赤穹顿了顿，声音中的感慨几乎要满溢出来。
“便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也足以惊掉一地下巴。”
青霄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此法虽强，但对你自身的负荷和反噬也大到难以想象。”
“你的经脉、丹田、乃至道基，都因此受损不轻。”
“能撑到现在还没彻底崩溃，已属奇迹。”
两位龙魂长辈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杨天惊人表现的惊叹，但随即，语气便迅速转为凝重与严肃。
“但是！”
赤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到此为止了！”
“立刻调息，恢复一点行动力，然后马上撤离此地！”
“绝不能再继续前进了！”
青霄也立刻补充，语气罕见地急促。
“赤穹说得对。”
“你已经连续通过了幻月妖皇、星河剑主、万化道君、焚天仙尊、九幽冥帝、金刚罗汉六人的考验。”
“这一次葬仙海之行的收获，足够你消化很久。”
“无论是战斗的领悟，万化道君的馈赠，归墟生灭的雏形，强行融合不同大道力量的感悟，都是无价之宝。”
“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赤穹接过话茬，语重心长。
“小子，听九叔一句劝。”
“而且，你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油尽灯枯。”
“继续前进，万一再遇到什么，你拿什么去应对？”
青霄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劝诫。
“还是那句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在这里赌上一切。”
“回去，好好休养，将这次的感悟和伤势彻底恢复，等你达到第四步二重天，乃至更高的境界，再来探索不迟。”
两位龙魂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的关切与担忧如同暖流，试图浇灭杨天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小子，真的会不顾一切地继续闯下去。
杨天躺在地上，听着识海中两位长辈焦急的劝告。
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剧痛。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
他也清楚，赤穹和青霄的劝告，是眼下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就此退去，带着丰厚的战果和感悟离开葬仙海，无人会因此嘲笑他。
相反，能闯到这里，击败三位强者的意志联手，已经足以震动整个瀛洲。
但是……
杨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片因为领域消散而显得更加空旷、却也更加深邃死寂的灰暗空间。
望向那雾霭最浓郁、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葬仙海最核心区域。
天机子……
那位以“天机”为号，走了一条特殊道路，甚至可能非生非死的仙路第四步九重天巅峰强者的的风采，他还未曾亲眼见识。
唤醒戍土的材料，他还未曾找到。
就这么退走？
因为身体的疲惫，因为状态的糟糕，因为前路的未知与凶险？
杨天闭上了眼睛。
一路走来，危机无数。
退缩？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还是那句话。
若是今日在此退却……
道心蒙尘且不说。
他怕。
怕自己从今往后，将再没有这一往无前的勇气。
怕那份锐意进取、敢与天地争锋的势，会就此折断。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次退缩，就可能成为心魔的种子，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轰然爆发。
“九叔……姑姑……”
杨天嘶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挣扎着，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点，将自己残破的身躯，重新撑起。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但他终究，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望向深处。
“但是……”
“我还未到真正的极限。”
“至少，我的意识还清醒，我的道心还未曾动摇。”
“这葬仙海深处的风光，我无论如何，也想亲眼见识一番。”
“若连尝试都不敢，便因惧怕而退却。”
杨天的眼神，在重伤的疲惫之下，却燃烧起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光芒。
那是对更高境界的向往，是对未知挑战的渴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不屈与骄傲。
“那我，也就不是我了。”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肺部一阵刺痛。
“我决定……”
“继续前进！”
话音落下，识海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赤穹没有再急切地劝阻。
青霄也没有再冷静地分析。
他们似乎都感受到了杨天话语中，那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那是属于道心的选择，是修行者最根本的意志体现。
外人，已无法干涉。
良久。
赤穹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奈，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
骄傲？
“罢了……”
“你这小子，和你父亲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倔，一样的让人头疼。”
“既然你心意已决……”
赤穹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严肃。
“那我和青霄，便陪你闯这最后一程！”
“但你要记住！”
“我和青霄如今的状态，几乎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接下来的路，九成九，要靠你自己！”
“一旦感觉有任何不对，不要有任何犹豫！”
“立刻！马上！撤退！”
“听到了吗！”
最后四个字，赤穹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天心中暖流激荡，郑重地在意识中回应。
“是，九叔！”
“我明白！”
“多谢九叔，多谢姑姑！”
青霄清冷的声音也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调息吧。”
“抓紧时间。”
杨天不再多言。
他知道，说服赤穹和青霄，已经耗费了两位长辈不少心力。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
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手臂颤抖。
他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入定状态。
丹田内，那黯淡的造化道莲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旋转起来。
莲心处的道种，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造化之力，如同最温和的春雨，开始滋润、修复着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和受损的道基。
生灭、坤元、轮回三条大道的道韵，在造化之力的艰难调和下，开始龟速流转。
生灭之力抚平着剧烈的能量冲突带来的内伤。
坤元之力稳固着几乎要溃散的肉身与神魂。
轮回之力则如同最精密的织机，试图修复那些被归墟生灭反噬撕裂的道则痕迹。
同时，杨天取出了身上最后几枚珍藏的、用于吊命和快速恢复仙力的顶级丹药，一股脑吞服下去。
磅礴却不失温和的药力化开，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补充着他近乎枯竭的仙力源泉。
时间，在葬仙海这片死寂的深处，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杨天体内那缓慢却坚定的修复过程，在一点点进行。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杨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神光依旧黯淡，脸色也依旧苍白如纸。
但比起之前那油尽灯枯、几乎要当场毙命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
体内的仙力恢复到了大约三成。
经脉的撕裂感稍有缓解，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再影响最基本的法力运转。
最严重的道基反噬和内伤，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距离巅峰状态依旧遥不可及，但至少，拥有了继续前行和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当然，这个自保能力，在葬仙海深处，尤其是在可能面对天机子的情况下，显得如此脆弱。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