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里。
肖元骑着战马借着火把的微光，遥遥望着对面那些染满鲜血的土堆，表情凝重。
在他面前，是一千弃了战马，手握火把长刀的军卒。
之前清理尸体时，他就在旁边看着，那些人马身上的马蹄印他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只用了几个土坑土堆，就让他们损失惨重，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手段。
“将军，准备好了。”
这时，一名统领走过来说道。
肖元默默点头，那名统领立马转身下令。
“杀！”
前方军卒纷纷拔刀，朝着对面的土堆就冲了过去。
这次没了高大强壮的战马，前面的四个土堆就没了作用。
为了不让自己部下再次掉进土坑内，肖元还故意让人不要清理出里面的尸体。
这样一来，冲锋的军卒就有了落脚之地。
可松软的土堆仍然会迟滞人冲锋的速度，所以真正能通行的，还是土坑两边预留出来的那两条路。
此时，冲在最前方的北肃军卒已经绕过了第一个土堆。
肖元死死盯着那个最高的土堆，他想看看，那帮大虞人还有什么手段。
他手下的步卒很快穿过第三个土堆，马上就要抵达第四个土堆前方了。
就在这时，从那个高土堆后面，突然扔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冲在最前方的军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挥刀砍向那东西。
可长刀刚触碰到那东西，立马传来了一声脆响，一种带着浓烈香味的液体也随之落到了那人身上。
看到有人被袭击，人群立马停下了脚步。
“余粮酒？”
北肃军卒对于这种香味，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这是北肃军中特供的酒，虽然味道辛辣难以入口，但香味浓郁，劲大，在北肃军中非常受欢迎。
那些大虞人为什么会把酒扔出来？
就在那人还在疑惑的时候，又陆续有十几坛余粮酒从土堆后面飞了出来，砸到了人堆当中。
余粮酒撒了一地，让原本满是血腥味狭窄空间内，变得酒香四溢。
一些人好奇，刚要举着火把蹲下身子查看，立马被旁边的人给制止了。
“不想活了，余粮酒劲大，一遇火就着！”
咻！
那人话音刚落，一支箭头带着火光的箭矢就落到了他的旁边，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淡蓝夹杂着微黄色的火焰噌的一下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几个身上沾染了酒水的军卒，立马被火焰吞噬。
这些人都是骑兵，为了轻便，没有和步卒一样身穿甲胄。
本来，酒水就算度数再高，但毕竟不是火油，燃起的火焰也不会太大。
可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和之前在野狼沟关卡那些军卒的一样，都是羊皮羊毛做成的，本来是为了抵御这漠北夜晚的寒风的，但现在却成了增长火势的助燃剂。
走在后面的人看到有兄弟身上着了火，立马跑上去帮忙灭火。
可他们刚走到那些人身边，土堆后方却再次传来箭矢的破空声。
黑夜中，土堆上空那密密麻麻的火点极为醒目。
“退！快退！”
那统领眼神一凝，慌忙下令撤退。
可人的速度，哪比得上箭矢？
很快，密密麻麻带着火焰的箭矢，就全部扎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
箭矢扎进皮肉之中，箭头上的火焰顺势点燃了羊毛衣服，顷刻间，又有近百堆火焰燃起，场中也接连传来了士兵们的哀嚎惨叫声。
那些安然无恙的军卒见状，害怕还会有箭矢射来，赶紧转身后撤，和那些着了火的士兵拉开了距离。
果然，他们刚刚退走，又有数十个黑乎乎的圆球从土堆后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了那些火人之间。
圆球落地，被那些因为被火灼烧而正在原地不断打滚的士兵碰到之后，随之被点着。
捆绑在表面的细线被火烧断，圆球一松，随之展开，变成了一块块羊皮衣服的碎片。
羊皮碎片展开，里面的羊毛立马引上火苗，场中火势再次大涨。
之前身上火势稍小一点的一些人直接被火焰吞噬，倒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痛苦的哀嚎声接连不断。
正在后方的肖元看到这一幕，脸色一狠，转头对着旁边的弓箭手统领命令道：
“放箭，结束他们的痛苦！”
那名统领点头领命，立刻带着自己部下骑马上前。
在进入射程后，他立马下令手下放箭。
箭矢飞过前面几个土堆，落在了火堆之中，哀嚎声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在土堆后方，李元成透过沙袋和山壁间预留的观察孔，也看到了这一幕。
“聪明人。”李元成赞叹道。
他虽然不知道对面这些人的统领是谁，但能下得了这个命令，至少说明那人现在很冷静，并没有被所谓的袍泽情谊所影响。
赞叹过后，李元成立马转头命令道：“准备躲避弓箭！”
他们连续扔酒坛射箭扔衣服，对方肯定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接下来，应该就是弓箭洗地了。
弓箭洗地后，才是步卒冲锋。
这一套，都是冷兵器战争中最常见的流程。
好在之前在挖土坑时，高明就有过准备，用方木和沙袋在土堆下做好了躲避箭矢的通道。
在通道上面，是高达好几米的沙土，两边也都被沙土包裹，像是一个地道一般，只在两边山壁处留有两个狭窄出口。
现在李元成和二三十名长枪手，就藏在这第一个土堆的地道之中。
那些弓箭手，则是在第二个土堆后面，随时射出箭矢。
万一有人运气好，不仅躲过了弓箭，还下到了山壁旁的小道上，那么这些藏在土堆下面的长枪手就会刺出长枪，把他们捅死。
李元成半跪在山壁边上，通过之前堆沙袋挡路时预留的观察孔，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旦有人冲到近前爬上了土堆，他就会给后面的弓箭手信号，让他们做好准备。
“呜~”
外面的火光刚刚暗淡下来一些，北肃军中就传来了号角声，然后，就是箭矢的破空声。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几息之间，便已消失。
李元成转身走到通道边上时，透过暗淡的火光，就看到了对面的土堆上那些密密麻麻插在上面的羽箭。
“嘿嘿，正好我们这次带的羽箭不多，就当是北肃给的补给了。”
他们这次出来，因为每人还要带着一杆长枪，所以高明只给每人领了二十支羽箭。
一千人，也就是两万支。
若是在大战场上，其实已经很多了。
但高明他们只有一千人，却要堵住北肃支援豆荚关的十万大军一夜，两万支羽箭，远远不够。
李元成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破空声响起，北肃的第二次羽箭洗地开始了。
这次之后，后方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李元成眼神一凝，转头看向观察口处越来越亮的火光，沉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