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掉落山涧，余光打在晶莹的落雪上反射出柔亮的光泽。
白雪延伸到山坡尽头。低矮处渐渐传来人群嬉闹的声音。
“员外，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二东村的一点心意！”
“员外，我家女儿真的不能留在寨子里吗？我可以少拿一钱银子的！”
“员外，你看我能进寨子吗？”
“员外！我们都想知道您下次什么时候下山啊……”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山坡尽头渐渐显出男人略显疲惫的脸色和微勾的嘴角。
他以手中折扇抵住太阳穴，胳膊肘撑在竹椅扶手上，眼睛微眯，整个人逆着最后的夕光摇摇晃晃。
竹椅被四个轿夫抬着靠近红颜寨，东西两寨的大当家迎风而立，亲自为他拉开门扉。
轿子落地，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都回去吧。”
人群又是一片吵嚷，直到红颜寨的大门重新关上，也未曾停歇。
宋璃这才发现，进了寨子大门后，两旁除了两位当家，立着的都是和她们相似的女人。
略一眼扫过，竟足足有十二人。
目光顺势而下，等等……宋璃在看到一抹粉色的身影和他黑的和锅底一样的脸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不全是女人嘛！高世醒正站在队伍末尾！
不知何时，一双黑靴停在了宋璃面前。
宋璃抬起头，冷不丁对上那人狭长的眸子，被他眼中似有若无的阴鸷扎得心头一震。
“你在笑什么？”
男人的声音阴冷。
除了死过一回，这是宋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杀意。
除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周围安静得可怕。
溪玉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提步就要上前，却被男人抬起一掌，拍飞到三米之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溪玉！！”
宋璃尖叫着就要扑过去，却被男人锁住喉咙动弹不得。
“你还没回答我。”
宋璃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好不容易才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是因为……员外回来了，我很高兴。”
“是吗？”
男人手上的力道逐渐放松，“那今晚便你来伺候本员外吧。”
说罢将头一转，继续往前去了。
宋璃赶忙去看溪玉，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小雅便要将她带走。
“你们要干什么！”
宋璃挡在溪玉面前，“她已经这样了，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溪玉却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别去……我没事的……”
小雅挥手，立即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只是带她下去看大夫，枫叶坡不会杀归顺之人。”
说完，溪玉便被强行抬了下去。
宋璃回头，看向男人的眼神不知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愤恨多一点。
道路尽头的白衣女子往前两部迎上那个男人，小心翼翼道，“员外，晚膳已经备好了，您是和大家一起庆祝还是在水中月单独用？”
男人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高世醒身上。
一个白嫩的男人，涂脂抹粉，穿金戴银，腰上的白玉腰带收紧，勒出劲瘦的腰身。
被一个人这样毫不掩饰地盯着打量，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恶寒，何况对方还是男人。
高世醒如梦初醒般梗起脖子，做出自以为最凶狠的表情，试图让眼前的男人对他厌弃恶心。
没想到对方反而来了兴趣，拿手一点，“你也来。”
“？？？！！！”
说罢抬脚走了。
只留下宋璃和高世醒风中凌乱。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难办。
出京以来，宋璃和溪玉凭借一些小聪明和青龙镖局的东风，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真正过不了的坎，最多不过受些皮肉之苦。
可今日情景让她意识到，两个无力量傍身的女子出入沧朱这样的地方却是是她太草率了。
从寨子门口到曹新住的水中月本有一炷香以上的路程，不过这点距离对于宋璃来说远远不够。
现在他们几个的命皆在曹新一念之间，溪玉的伤还不知怎么样，高世醒只是个吉祥物……她必须想办法获得曹新的信任。
大门洞开，深渊一般的漆黑从里面蔓延出来。
宋璃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门槛。
身后的高世醒被推搡着也跟了进来，大门关上，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片刻后，四壁的四盏壁灯被点燃，火光刚刚填满空荡的世界。
曹新捡桌子上的小刀，十分随意地扎紧烤羊的喉咙，刀尖一转，整个羊头便从羊身子上脱离了下来。
宋璃看到旁边高世醒瞪着眼睛，微微躬身，是标准的想要逃的姿势。
她心中苦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这房间看似宽敞，实则以巨石砌成，就连壁灯都因为大门被关上而摇曳偃息，这根本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只要曹新不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桌子边，男人半躺在兽皮软垫上，声音懒懒的。
“你们俩谁先来？”
“……”
高世醒咽了咽口水，“来什么？”
宋璃示意他噤声，而后将发间那支桃花取下来丢在了地上。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显然有些来了兴致。
宋璃上前几步，换上最冷静稳重的声音。
“员外，我到枫叶坡已有半月，这半月来，我在账房做事，清理了枫叶坡近一个多月的新账旧账。”
曹新继续吃着，“有何不妥？”
宋璃看向旁边立着的小丫鬟，“可否借纸笔一用？”
片刻后，一串有零有整的数字出现在纸上。
曹新略略直起身子扫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
“你从哪得来的？”
宋璃笑笑，“这对于一个真正的生意人来说并不难，我想胡笙应该也发现了，只是他没有戳破那个人。”
曹新收敛起方才不太符合草原外身份的情绪，又回到了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带着它从这里走出去。”
说完，他笑意盎然地看着宋璃，准备欣赏她的表情。
宋璃却像是全然不在乎他明晃晃的威胁。
“我可以帮那个人把这个数字变成两倍，但我要能自由出入枫叶坡。”
曹新脸上明显闪过诧异，而后又是怀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问得好！
宋璃心下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一瞬。
“员外只需派人前往京城，找到宋家的商队，他们的当家宋怀生手上有整个大晋都想要的货，而且这批货到了你手里，价格只会翻倍。”
曹新的手掌划过座下的白虎皮毛，脸色渐好了起来。
“我会派八百里加急，你最好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