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床，高长陵就拎着麻袋出了门。
他去的十字街方向。
小镇的清晨安静而充满烟火气。
铺子大多关着门，只剩街边几个零星摊位还在忙碌，全是早食摊子，客人也是当地准备上早工的居民。
高长陵走进重安铺子，将手里沉重的麻袋高举过顶，放在了柜台上。
“换成五个大子。”
“收获不小嘛！”
柜台后伙计小声咕哝着，把麻袋接过去，一枚一枚清点。
清点了至少两刻钟。
高长陵这才接过伙计递回来的五个大子。
抚摸了一会儿大子上凸起的图案，这才心满意足将钱揣进怀里。
刚走出大门，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把自己堵在了街上。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
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来自封家。
封家二少爷就站在对街屋檐下。
背后就是他们封家的笔砚斋。
高长陵反手按住腰后剑柄。
“姓封的，没完了？”
封家二少接过仆人递来的茶碗，用碗盖轻轻拨开上面漂浮的茶叶，小啜一口。
“姓高的，我家小弟的账，以为就这么算了。”
高长陵没有说话，死死盯着他的脸。
昨晚他就起意杀掉封家某个少爷，拼个鱼死网破。
不曾想被阿竹耽搁。
天照城老人出现，无疑是当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一腔热血。
只想延缓几日，提高修行境界。
谁知道封家这位二少爷如此迫不及待？
他扫视了一圈。
封不弃带来一共十六人。
如果换杀死封不离之前，眼前任何一名身强体壮的武师出手，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
一夜之后，今非昔比。
步入初境炼体的他，体内真气激荡，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加行云步，一重楼剑意，破山拳，神兽血淬体……
还怕几个小鱼小虾。
眼前这些人在他眼里，就好像一根根地里长成的庄稼。
等待收割的灵元。
想到这里，高长陵笑了。
“看来你们封家真喜欢送菜，为了一把不存在的剑，白给一间铺子不说，还好心好意把封不离人头送来，送一个不够，居然还来个好事成双！”
“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他脸上可没有不好意思的表现。
简直是甘之若饴。
封不弃也在笑。
虽然不理解。
眼前这住侘傺巷的泥腿子，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狂妄。
他来，原本不抱杀死高长陵，替小弟报仇的意愿。
只是想挣回封家面子，当街暴打一顿，然后五花大绑带回封家。
至于父亲拿去怎么讨好天照城，为将来走出小镇的兄弟后人铺路，那是长辈的事。
反正他又没拿到名额。
然而现在，他却生出了杀人之心。
外面的路铺得再好，也不是他将来要走的路。
他的路只局限于小镇。
大不了继承家业，永远守在这片狭小天地。
做一只观天的蛤蟆。
于是，他将茶碗递给左右，挥了挥手。
十几名封家从小培养的家生子武师便如狼似虎扑了上去。
小镇数百户，花大价钱习武修行的，都是有头有脸大姓氏族。
一个小铁匠算什么东西。
真有那本事，老高铁匠还能憋屈的被人杀了，葬身火海！
他儿子也离此不远了。
封不弃知道他挥下手的那一刻，已经决定了别人的命运。
而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
封不弃眼珠子都差点瞪出了眼眶。
破山拳！
不是封家很多年前从外乡客人手上买过来的拳谱吗？
这姓高的泥腿子怎么会使？
看样子，比带过来这些武师熟练得多。
方寸之地。
高长陵不闪不躲。
两只脚如生根一般，原地不动。
手臂化作残影。
扑上去的武师纷纷倒地。
甚至连腰后那把看起来很锋利的无鞘剑，也没拔出来的意思。
剩下的武师已经不敢近身，有的人已拔出武器。
横刀。
高家铁铺的出产。
“砍死他——”
封不弃高声大喊。
挥出去的刀却连高长陵的衣角都没沾到。
反而是挥刀那个人脑袋砰然炸开。
西瓜一般爆了。
被一拳砸爆，红的、白的、黄的溅了一地。
有些还溅到了别人衣服上面。
封家武师都很忠心。
他们生下来就是封家奴仆，有的甚至延续了三四代。
然而忠心不代表不怕。
眼前这种画面，实在太过震撼。
向来只会欺负小镇居民的他们，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事情。
胆子稍小一点的已经踌躇不前。
胆子大的都倒在了高长陵那双比榔头还硬的拳头下面。
比他们更震惊的还有封不弃。
以为手到擒来的弱鸡，几时变成了咬人的老虎。
他一把推开身后随从，转身便往笔砚斋走去。
好像走进这扇大门，就会感觉安心。
高长陵并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
他往前迈出一步。
不动则已，动若奔雷。
封家武师虽已胆战心惊，但生来就洗脑护主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舍命挡在了高长陵前行路线上。
剑光森寒。
对街三四丈距离。
残肢尸块散落在街道上，血流成河。
幸好这是清晨。
昨晚又闹腾了一夜。
街上除了少数早点摊子，已不见行人。
就算这样，也惊呆了一众吃早饭的本地人。
当街杀人这种事情，小镇也不常见。
大族子弟街上打架欺负人，倒司空见惯，一帮纨绔持械斗殴也不鲜见。
大多会找僻静巷子。
十字街这种场合杀得血流成河，简直令人惊掉下巴。
何况还是一个人杀十几个。
“杀人了！”
“高家小铁匠杀人了！”
街上有人大喊，惊动了街上尚未关门的铺子。
等他们跑出来，只见一地血红和残肢断臂。
高长陵已经冲进笔砚斋。
把封不弃堵在里面。
这是封家固定产业之一，不像酒肆饭馆，只有一间厅堂，没有后门。
封不弃跑进来本就是慌不择路。
吓破胆的人总感觉封闭的室内比空旷的室外安全。
他想都没想过高长陵几步便闯过了重重阻隔，将他堵在了自家铺子里面。
封家十几个弟兄，已经走出小镇的有七八个。
今年又有两个名额落到自家头上，如无意外，年迈老父离世后，他封不弃板上钉钉就是下任家主。
原本打算拿下高长陵，为他这个未来家主扬名立威。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