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问九不知。
大队长就连把他赶出大队这种狠话都放了，方大勇就是不认。
“爹，我娘呢，她不是说给我炒花生吃吗？死哪去了？”
冒雨回来的方文杰一把踹开方家大门。
军绿色的斜挎包被他弄得脏污不堪，露出里头皱巴巴的课本。
方大勇惊恐地看向方文杰。
花生？
花什么生？
是大队长说的那种花生吗？
方大勇心头涌出一股不好的念头。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咱家哪有花生给你吃。”方大勇假装镇定说道。
“咋没有，你们屋子房梁上吊着一大篮呢，我娘呢，我要吃焦一点的，你让他炒久一点。”
方文杰就跟个小霸王一样。
要东西就一定要到手。
这不，直接赖在方大勇屋子门口不愿走了。
大队长阴沉着一张脸从屋内出来。
“是这篮子花生吗？”
沉甸甸的，看来昧下的还不少。
“大队长？”
方文杰有些讶异。
这大下雨天的，大队长不在家睡大觉，来他家做什么。
还进他娘屋里拿花生。
难道……
方文杰狡黠一笑。
这时，搜寻无果的人纷纷回话。
“大队长，厨房没有。”
“大队长，堂屋也没有。”
“大队长，这个屋里也没有。”
……
“不用了，在这呢。”
大队长将篮子举高，露出里面个头饱满的花生仁。
方大勇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完蛋了，他完蛋了——
这是他倒下前的唯一念头。
最后方大勇被人手忙脚乱的送去了赤脚大夫那。
那篮子花生仁也被大队长拿走了。
至于方文杰。
闹了半天，差点捅破天，也没吃上心心念念的花生。
在屋内看完全程的黄秋花翻了个大白眼。
就这？
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她大伯哥也倒的太及时了吧。
早不倒晚不倒，偏偏大队长找出花生问责的时候倒。
可惜咯！她布局了这么久，白瞎功夫了。
此时大队办公室内——
“大队长，我都去问了，除了咱们大队，周围的大队都遭了殃，地里的庄稼死了一大片，就算没有方大勇偷拿花生种的事情，种下去的花生也是养不活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好比这雨水，往年比这下得大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也不至于淹死这么多的庄稼。
“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赵会计欲言又止。
“你说，知道真实情况，咱们才能想对策解决。”
大队长叼着烟枪。
想再添些烟丝，却又不舍得。
今年这情形，粮都种不活，更别说烟叶了，还是省着点好。
大队长抽完最后一口，便将烟枪挂在了腰间。
“供咱大队的人吃的话，勉强能撑三四个月。”
一天两顿，一顿半碗，四个月还是可以的。
“老赵，喊上村里的后生，等雨小了，咱们就进山。另外，方家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人人都像他们那样，要组织要纪律做什么，当摆设吗？”
幸好他将苗拔起来看了。
不然根本发现不了里头的腌臜事。
又幸好今年花生种的晚，还有迹可循。
但福祸相依。
……
今年的年，怕是过不好了。
“但看方大勇的样子，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管他知不知情呢，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还能翻了天了不成。”
他作为一家之主，管教不好家里人，也是种罪过。
下午，一张告示贴在了大队的小黑板上。
方家人偷盗公家财产，扣半年工分杀鸡儆猴，如有再犯之人，直接扣一年的工分，并押送镇上，秉公处理。
顾小果知道这个处理结果的时候，才刚刚睡醒。
脑袋懵懵的。
花婶在一旁眉飞色舞的跟她描述当时的场景。
“黄春花直接躲回娘家了，连面都不敢露。
先前她还吹嘘自己娘家多富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要真像她说的这么好，也不至于连做种的花生仁都偷。”
她们也会偷偷拿些花生来充饥。
但都是拿干瘪难发芽的吃。
黄春花倒好，专挑个头大的吃，太上皇都没她会享受。
“万一真是她娘家人给的呢？”顾小果问道。
大队长直接搜屋子的操作是她没料到的。
“大队长早就托人打听好了，不是她娘家的。
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她二弟不是娶了个知青吗，我听说那个知青可厉害了，一进门就手握黄家的财政大权，吃喝拉撒样样要经过她点头，这黄春花能从娘家捞到好处才怪。”
黄春花越惨，花婶越替顾小果开心。
这老话说得好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人太甚不留余地。
“方氏呢？方氏不是最宝贝方文杰的吗，方文杰闹得左邻右舍都不安宁，她就这么坐得住？”
往日方文杰破块皮她都要死要活的。
今天的行事，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切，别提了，一直躲在屋里不出来。
而且她现在是跟方大为一家吃住，为方大勇一家出头算怎么回事。
真的小果，幸好你早早脱离出来了，不然就要跟着她们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可不值得了。”
顾小果在心中窃喜。
可不是嘛，跟着方家人，迟到丢脸丢到姥姥家。
哪像她现在，有吃有喝，除了累了点穷了点，小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心的。
“哎，花婶，那大队长有说怎么办吗？这么多地就荒在那里吗？”
要是能拿来给她种大棚菜就好了。
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从此走上养老的康庄大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心情好时，就出去走走。
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嘿，醒醒，想啥呢，都流口水了。”
顾小果傻笑了一声，擦了擦湿润的嘴角。
“想到昨天吃的肉了，又馋了。”顾小果瞎陬了一个借口。
花婶咂嘴，“我也想。”
细细品味，仿佛嘴里还有肉味。
“你还没说呢，大队长有说地里种啥不？年底能吃上大米饭吗？”
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是红薯饭吧。
年三十一家人齐放屁，乒乓作响迎新年吗？
那画面也太美丽了吧！
不敢想不敢想。
“谁知道呢，不过中午的时候赵会计挨家喊人去开会商量了，你家大牛不是也去了吗，等他回来问他呗。但现在种啥都不赶趟了，就算种活了，年下能不能结果实还难说呢。”
种地那也得有种子啊。
全国到处都是灾，种子价格都翻倍了。
大队穷哈哈的，买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