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点点头，“方才的事，对不住，是他来了。我保证，再不会有类似的事儿。”
她都要离开了。
这桩婚约，是继续不下去的。
也许宋世诚会被杨家的震怒牵连，也会受人嘲笑。
她有些心软。
可不过一瞬，就忽略了。
他是宋家的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宋家的人提供保护伞。
一个家族烂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就像是他们要杀她，牵连了楼家数百人，有谁心慈手软了。
在她看来，不善良，并不是一种罪过。
宋世诚看着她的马车远去，也上了宋家的马车，立刻回家。
他没忽略楼望月眼里的狠意，要嫁到宋家，怕不只是觉得宋家好拿捏那么简单的。
回到家，便暗地里探查了情况，都是些捧高踩低的。
若真是这样，她应当也不至于是那样的表情，非要嫁回宋家。
宋亮犹豫了下，才说道，“大爷，我听说了些消息，家里没有什么钱了……”
宋世诚皱了皱眉，他知道楼家有钱，当初的交易，虽然他没在家中，也是略有耳闻的。
祖父曾寄信给他，告知了这件事。
楼家或许是想要个身份贵重的女婿作为靠山，而宋家银钱方面落魄，也算个一种交易。
以后有需要的时候，也能互帮互助。
不管是官商结亲，还是世家互通亲事，都是一样的。
难道，家里都坑了她的钱财，所以才闹成这样？
祖母管家，他是放心的，真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么。
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想了想，还是提灯去见了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听闻他这么晚了还过来，自然是欢喜的。
也不顾及许多，免了他的礼，拉着他嘘寒问暖，喋喋不休。
“听说你刚回来不久，可用了晚膳了？”
“天都冷了，大氅也不披，万一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想起他刚回来，连日奔波，也只得才回家一趟，椅子都没坐热，便急匆匆地去寻楼望月。
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时辰。
不免对楼望月颇有微辞，面上也带了些出来，“楼氏也真是的，她又没什么事儿，让她过来，还推三阻四的。逼得你四处奔波……”
她突然看到宋世诚嘴角的笑意收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嘴里的话儿渐渐消了声息。
有些讪讪地，半晌都没说话。
这个大孙子，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哪怕是和宋老太爷去了任上，谁都没带，便是带了他。
因为他自小就聪慧，五六岁便能知道很多事儿。
记得她那时在任上说了别人的坏话，小小的宋世诚便认真地说道，“非礼不言。”
在孩子清澈的目光下，她觉得脸热，便在他面前装了起来。
这一装，便是许多年，不过也仅限于在他面前，自他去陵墓守孝、赴任，便松懈了许多。
没想到，只说了几句话，就露馅了。
若非宋世诚被宋老太爷教得不理后宅家事，早就发现了端倪。
宋老夫人并不是他以为的有教养、聪明的祖母。
宋世诚有了这个认知，心情有些复杂，头一次，觉得祖父说的不对。
男儿不仅仅是管庙堂之事，也得兼顾后宅。
他竟然连至亲至爱的祖母，都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祖母，将这些年与楼氏有关的事细细说来。”
他并没有给宋老夫人任何狡辩或者是解释的机会，便判定是府里亏待了楼望月。
这不难猜。
毕竟，他只是晚回来一会儿，祖母便将错处都归结在楼望月的头上。
即便对方当真是心仪他，爱慕他，宋家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就该给与尊重。
一如当初的柳氏，云哥儿的母亲。
两人的结合是对方费尽心机，可他同意了，也应当负责。
所以，楼望月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要属于女方的体面，哪能责怪到她头上去。
祖母张口便是责怪之语，想来这些年在府里，她怕是被撒气的那一个。
如若不然，便是祖母不知晓人情世故，又怎么可能呢。
要和楼望月成亲，他自然得细无巨细地探听过去的事。
宋老夫人下意识便想撒谎，可看着他黑凌凌的眸子，不是年少时那般清澈，依旧无法轻易撒谎。
可她说不出口。
宋世诚确定，她定然做了难以启齿的事儿，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他和赵氏聚少离多，一直长在两位老人膝下，宋老夫人和赵氏相比，更像是他的母亲。
“祖母若是不愿说，我去问六弟便是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府里，应当没有什么事儿是不知道的。
宋老夫人也没阻拦，只是端坐着，手里还捏着新搜罗来的佛珠，像是老了许多岁，喘气都费力了。
陈妈妈看着她的模样，并不觉得可怜，甚至有些爽快。
装了那么久，大爷刚回来，便露馅了。
倘若真想修身养性，那么多年，已经是足够了的。
偏偏没想过，只在大爷面前装模作样，回头便将留在心里的气，撒在身边人身上。
真真是活该。
……
宋世诏这几日这都没出门，听说楼望月今日成了姜家的女儿，连宋世诚回来，他都没露面。
喝得醉醺醺的，刚入夜，就在红雪身上使劲。
这会儿半睡半醒，听说宋世诚来了，迷迷糊糊地发脾气，“他来做什么，耀武扬威吗？”
红雪低着头不说话，看着他的模样，心里烦闷。
她本以为，压过了楼望月一头。
没想到，转头便听说她已经和宋世诏和离了，要嫁给宋家最有出息的大爷，气得踹了好几脚箱子。
现在脚趾都还有些疼。
宋世诏听着没人回应，才睁开眼，“他还在等着？”
红雪点点头，“是的。”
“好。”宋世诏情绪激昂，衣裳不整，只着里衣，连衣带都不系上，便这么出去了。
宋世诚瞥见他袒胸露肚，隐隐可见消瘦的肋骨，头发也凌乱，那张隽秀的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似吃多了五石散，半夜游魂的世家子。
他皱起了眉头，提醒道，“五石散是禁药，你别犯了糊涂。”
宋世诏冷笑一声，“我哪买得起？你不会不知道，我吃了官司，尝过了阶下囚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