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越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有一瞬间掩盖住了血腥味。
原越的怀抱就像避风港，能让姜木方才所有紧张和危险全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格外安全。
方才沈从医的匕首被他扔下了，与此同时原越带着剑靠近了。
姜木忽然挣扎起来，转过头看去。
她看到——沈从医被原越捅穿了心脏。
沈从医是神医，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起来，茫然认真的想要睁大双眼却于事无补。
“公主……”
公主殿下……
也许是难过，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怨怼，沈从医想再看看姜木，可他怎么都看不到。
死亡仿佛在一瞬间，又仿佛极为漫长。
若是再来一次，姜木没有再次回宫，他和她继续在青山上的茅草屋隐居，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会不会……他和公主也会有一个和原满星一样讨人喜欢，活泼又可爱的女儿呢？
沈从医扫去妄想，隐隐约约好像看到姜木惊愕的神情。
公主看他了。
沈从医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口中满是鲜血。
“公主……能不能……再叫我……一声……一声……”
姜木怨恨的转过头去。
“噗通！”
沈从医瘫倒在地，瞳孔涣散却又努力睁大，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冷。
“公主——草民……”
戛然而止。
沈从医彻底没了声。
“姜木。”原越失而复得的捧起姜木的脸庞，“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你没事吧？”
姜木恍惚的摇了摇头，然后她往地上看了一眼。
那素来穿着白衣尘埃不染的沈从医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胸口处一大片血。
“姜木？”原越抿了抿唇，“我怕他再伤害你，而且他竟敢妄图伤害你，所以我才……”
姜木缓缓摇了摇头，“他本就没想活。”
姜木又低下头看了看沈从医，然后缓缓蹲在他身边。
沈从医一动不动，直到死眼睛也未能闭上过。
“他若不想活……方才那些都是为什么？”原越恨不得将沈从医挫骨扬灰。
姜木摇了摇头，手颤抖着伸出去，想要让沈从医闭上眼睛，她停顿了片刻，轻轻说道，“他跟你说了那五年的时光吗？”
“……是。”
姜木抿了抿唇，她脑子里也在回想她和沈从医隐居五年的日子，最后才恍惚明白沈从医并非是变得面目全非，他是……
姜木指尖捏得掌心疼痛极了。
苏奴和镜水带着禁军冲进来了，殿内一时很嘈杂。
姜木继续抚下沈从医的眼睛。
“从医……哥哥……”
她在满是喧闹的偏殿中叫出自己永远都不会承认的称呼。
沈从医的眼睛闭上了，看上去眉眼很温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原越薄唇微抿。
沈从医的尸身被葬回帮山的某座死火山上了，算是成全了他此生的信仰和执念。
而北边百姓之事，在土豆运回来之后，也得以解决了。
姜木试验出土豆不仅伤地力，发青发芽的地方还会有毒，若是再多种几番下去，毒性能有所减轻。
这很容易让北边百姓造成灾难的。
平民百姓怎么可能看到土豆发青发芽就将它们丢掉呢？
可是北边百姓如今没得选，只能交给何氏等人，让她们不厌其烦的重复土豆的危害，务必让这些要害的信息跟着土豆一起传播出去。
幸好，北边百姓在得知自己不用背井离乡讨生活也能得到饱腹时非常配合，尤其听说这是姜木给的，更是感激信仰，甚至有人偷偷供奉了姜木的神像，感谢她带来玉米和土豆。
姜木听说之后也不过淡淡一笑。
随着时日渐渐过去，又一年新年到来了。
姜木身为皇后，要跟着原越一起登上高楼，接受众人的朝拜。
值得一提的是，何氏经过灾荒之事，已经从农官晋升为工部的少卿，这自然有许多反对声，可是原越这次强硬极了，于是何氏工部少卿的位置就这样坐稳了。
她简直感激极了姜木和原越，因为她们，她才能够以一介女子之身坐上官位。
姜木还知道她不顾丈夫反对收了一个义女，是何氏在北边时遇到的孤女，性格有些一板一眼，但是聪明伶俐，每次姜木看到她的时候，总是看到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无限崇拜她一般。
帝后接受过朝拜，便是新年宴会，姜木早早就带着原满星退场了。
她不是很喜欢这些场合。
不是泡在内务府的时候，姜木时常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像恍惚的状态还没恢复过来。
夜色深沉的时候，原越回来了。
他进屋在苏奴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来到姜木床边坐下，“你在看什么书？”
原越探头看了一眼，“又是农书？”他轻轻抽走道，“小心伤眼睛。”
姜木瞪了他一眼，原越却薄唇微勾，一把扑向她，两人玩闹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就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
直到月亮隐在云层中，姜木汗湿的头发被抚了起来，“祝新年安康。”
姜木微微一笑，“你也是。”
原越故作不满道，“怎么这样敷衍？”
说笑间，姜木恍惚了片刻。
这大概就是她的余生了吧？
与原越一起呆在后宫中，有一女原满星，此生再无波澜。
姜木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隐隐约约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却又不敢再深想。
她所能做的就是给足原满星爱。
于是在原满星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有全天下最美丽最温柔的皇后母亲，与此同时……她还有全天下最可恶最严厉的皇帝父亲。
原满星五岁时就被原越逼着将三书五经倒背如流，他要求她吟诗作对就算了，还要要求她文武双全，她才五岁就给她请了个武艺师傅。
就算那个武艺师傅是大名鼎鼎的常胜大将军燕于北也不行啊！
所以原满星逃课了，还为了报复偷偷藏在养心殿的床下，想要吓原越一下。
可是她等来了原越面见大臣们。
“陛下！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未生下皇子，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原国必须开始选秀，才能为原国开枝散叶啊！”
“你们认为是姜木不能生？”
原越微微一笑道，“让你们失望了，是朕不能生。”
“咔哒！”
原满星撞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