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沂县内，毒辣的太阳底下，六皇子周文渊看着排成一队，等着施粥的难民，满面愁容。
“咱们粮仓还剩下多少粮了？”
身边跟着的下属嘴唇苍白干涩，“就剩下半座粮仓了，照这么吃下去，也就够十几天的。”
“而且难民如今还有不少往沂县来的，如今别说沂县了，整个盛安府都快装不下了。”
“殿下，这么下去真不是个法子。”
“如今朝廷拨款的赈灾银也花的快差不多了。”
“再这么拖下去不止是没什么结果，也没办法跟皇上交代。”
周文渊这阵子来往几个受灾的府城，整个人都瘦了几圈，脸色也是蜡黄。
“可如今北方至今颗粒无收，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忽的就听到赈灾的粥棚有人闹事。
粥碗碎裂一地，有人闹了起来。
“这是什么？我们是灾民，可不是野狗，你们朝廷说的好听，说什么赈灾，结果呢？”
“这粥里面都是沙子，还有虫子，你让人怎么吃？”
“就是，你们朝廷把我们当人看吗？”
“狗官，一个个都贪污，把我们这些黎民百姓当野狗一样。”
刚开始有几个人带头，紧接着一群人都开始义愤填膺起来。
“对，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甚至有人都开始对施粥的人动手了，周文渊赶紧走过去。
“住手，都住手！”
他有些消瘦的脸，一双眼眸却十分清亮。
“我是六皇子，赈灾一事全由我负责，你们有什么事与我说，不要乱了秩序。”
最开始几个情绪激动的灾民将六皇子围住。
“你是六皇子，这粥里面都是沙石还有虫和树皮，你们这是喂狗吗？”
“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我们虽然是灾民，但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
周文渊伸手接过粥碗，里面的确有沙石和虫子，忍不住皱眉。
“王参军，你过来。”
王参军快步走了过来，“六殿下。”
“我记得谷仓里虽然是陈米但可没有沙石，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以次充好？”
王参军赶紧跪在地上，“六殿下，此事并非臣等以次充好，欺上瞒下。”
“实在是灾民人数众多，粮仓的粮食这么发下去，根本就不够用。”
“而且还有不少人根本就不是灾民，为了省一口吃的，日日都来蹭，这本就不多的口粮越发稀薄。”
“臣等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商量出这么个法子，不仅能辨别灾民，而且还能节省一些粮食。”
听到这话，旁边的灾民顿时就闹了起来。
“大家快来听听听听这些大人说的是什么话？”
“他们当官的吃饱了饭，就不把咱们百姓当人看，没有粮食，就拿沙石草根糊弄我们。”
“既然都不重视咱们，左右都是死，倒不如反了这朝廷，就算是死也得活出个人样儿来！”
“对，反了朝廷。”
此时的灾民几乎各个义愤填膺，一呼百应，如同潮水和蝗虫过境一般，密密麻麻的。
每个消瘦黢黑的脸上都闪烁着如狼一般的光芒。
王参军见状，赶紧让侍卫阻拦。
“都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
周文渊皱眉，赶紧上前安抚，“诸位不要激动，此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是当朝六皇子，我跟你们保证，日后赈灾的粥中绝不会再出现沙石这种东西。”
“都是放屁！”
有人唾了一口，“这些当官的一个个说的都好听，其实都是骗人的。”
“咱们杀了他们，冲进粮仓将粮食都抢出来。”
“说的对，靠人不如靠自己，咱们闯进去抢粮。”
“抢粮！抢粮！”
有人拿着木棍，有人从旁边拿着扫帚，还有拿铁锹的，大部分都是赤手空拳。
王参军一边让侍卫挡住灾民，一边朝六皇子道:
“殿下，这些人现在已经红了眼，臣护着你先离开此地。”
周文渊皱眉，眉宇坚毅，“不行，我若一走，他们更不会相信朝廷。”
“他们只是黎民百姓，都是为了活下去，不能让天灾变成人祸。”
王参军皱眉，心想这六殿下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现在那些灾民哪里是灾民？
真要是饿疯了，易子而食，杀了爹娘吃肉的大有人在，那都是泯灭了人性的疯子。
更何况起头的那几个人分明就是起哄煽动的。
如今这些灾民显然都被煽动了，情绪激动，如今一时间是没办法安抚的。
“殿下此处真的很危险，臣带你先走，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也不迟。”
六皇子周文渊此时已经站在了高处，“你们不要冲动，都听我说，朝廷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你们若是对官兵动手，那就真是犯罪，是袭官，要杀头的！”
下头的百姓乌泱泱一群，根本就听不进去周文渊说说什么。
官兵将人群围住，试图恐吓吓退这些百姓，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凶性。
有人冲了过去，直接对着官兵动手，官兵持刀阻拦，刀剑出鞘，本想吓一下那人。
结果那灾民不知被谁从后面推了一下，脖子直接撞在刀刃上，血流如注。
“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欺人太甚，我们跟他们拼了！”
几乎是瞬间，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百姓疯了，不要命的扑向官兵，几个人一哄而上，将官兵推到压下。
十几个灾民对着身下的官兵，几乎是拳拳到肉，将人几乎揍成肉饼。
更有的还上嘴去抓，去咬，有跑出来的官兵满身，满脸都是血，刚跑出人群就又被拖着手脚拖了回去。
整个沂县几乎一片哀嚎声音，周文渊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许久都发不出声音。
之前他去赈济雪灾，听说了当时几任知府被打死，但他去的时候，暴民已经被镇压了。
而且房屋其实也建了一半，当时周文渊去的时候，也就是收了个尾。
如今身临其境，他才知道赈灾有多么可怕。
底下那群暴民甚至直接啃咬着官兵的身体，活生生从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肉，满嘴是血。
王参军拉着已经吓傻了的周文渊，“殿下，快走吧。”
这次周文渊没说什么，赶紧跟着王参军往外走。
灾民中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六皇子跑了。”
“快追！”
嗖—
箭矢破空而来，直奔六皇子的后心而去。
王参军几乎心神俱裂，“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