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和铺天盖地的恨意，砸在心头。
苏清妍顿时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原来，他其实是恨不得她死的。
一直坚持的信念，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失了抵抗的力道，霍砚尘倾身而下。
“滴答、滴答、滴答……”
低沉的喘息与怒火之中，夹杂着水滴落地的声音。
霍砚尘终究被吸引了注意力。
苏清妍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软榻边缘，血水顺着手指，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
这是……
霍砚尘瞳孔骤缩，缓缓抬头看向沉默的苏清妍。
这是他方才弄出来的？
他看向那个被他挥落在地的七巧盒子。
盒子已经摔碎了，里边精巧的机关散落开来。
他从前，曾经问过她的，这盒子是她无聊的时候研究出来的。
最初只是用一些木头的边角料拼接而成。用各种榫卯拼接。
那时，她手上没有好木头，还能瞧得出来是拼接出来的。
现下供给太后宫中的木头，自然是最好的。
一水儿上好的黄花梨，连木纹都是精挑细选的，看上去就跟一整块木头雕刻出来的的，别无二致。
恍惚间，他的脑海中一道雷霆闪过。
他去秋兰阁时，那七巧盒子就摆在桌子上。
小九儿说是宫中送过去的，林皎月就是吃了那盒子里的点心才中了毒。
他看见七巧盒子的时候，就认定了是苏清妍下毒。
临出门之前，他将那盒子摔落在地，却……并未如这般散落。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那我呢？”
苏清妍泣声质问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那我呢？”
他，从未信过她。
“妍儿？”霍砚尘有些慌了神，再看身下脸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苏清妍，一颗心脏怦怦跳。
他不敢再动作，从苏清妍身上起了身。
似是察觉到霍砚尘的动作，苏清妍失神的眸子缓缓聚焦，“王爷不继续了？”
霍砚尘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手忙脚乱地替苏清妍穿上衣服。
“既然不继续了，能否劳烦王爷帮我把手臂接上？”
苏清妍偏头往右手的方向看了一眼。
霍砚尘这才意识到，苏清妍挣扎的时候，都没动过手。
“妍儿，我……”
“无妨，王爷若是不愿……”
“不是！”
霍砚尘上阵杀敌，身中数箭，给自己拔箭时都不曾手抖。
可瞧着苏清妍手臂无力耷拉下去，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攥了攥拳头，稳住颤抖的手，这才勉强将苏清妍的手臂接上。
两只手都钻心的疼。
苏清妍实在无心与霍砚尘继续纠缠。
“王爷若是还不解气，便杀了我吧。”
“或者，我自行……”
“妍儿！”霍砚尘急声呵斥。
方才他气昏了头，口无遮拦，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苏清妍被喝断了话，目光落在霍砚尘肉眼可见慌乱的脸上，眨了眨眼睛，“既然没有别的事，王爷请回吧。”
“妍儿……”
苏清妍有气无力的一声“滚！”将霍砚尘所有未出口的慌张，都堵了回去。
“此事，我定会查清楚的！妍儿，我会查清楚是谁假借你之手……”
听到这儿，苏清妍便不想再听了，“知道了。”
他从没想过，这一切可能是林皎月自导自演。
或者，他想到了，还是本能地想要袒护林皎月。
罢了，终归在他心里，她这个背叛之人，总也比不过温柔善良的林皎月。
“王爷想查就查吧。”
不想查，她也无法勉强不是？
“我会查的。”霍砚尘离去时，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皎月瞧见霍砚尘衣襟上沾染的血迹，心底狂喜，面上却还是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霍砚尘的方向挪动。
“王爷，您受伤了？”
霍砚尘快走两步，将林皎月按在床上，“你身体虚弱，别起来了。”
林皎月依言躺下，面上依旧满是担忧。
“王爷，此事或许是误会，您别为了妾身与太后娘娘置气。”
霍砚尘垂头看向林皎月。
林皎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却好像头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忍不住想，这张单纯善解人意的脸的后面，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一般吗？
他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桌上除了一套精致的琉璃茶具，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宫里让人送来的七巧盒子呢？”
林皎月面上一闪而过一道错愕，“妾身让小九儿拿去处理了。”
说完，她才不解地问：“王爷，是那盒子有什么问题吗？妾身不知道，只是不想看见那害得妾身中毒的东西，这才让小九儿处理了。”
她像是害怕错过什么证据一般，惊慌地喊小九儿过来。
小九儿过来时，娇娇柔柔地朝着霍砚尘福了个礼，这才担忧地问：“侧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不，不是！”林皎月并没有注意到小九儿的反应。
霍砚尘也没将心思放在一个丫鬟身上。
“宫里送来的点心盒子呢？”林皎月急急地问。
小九儿一脸莫名，“娘娘不是说不想看见那污糟东西，让奴婢赶紧处理了吗？奴婢就给扔去厨房了，这会儿想来已经烧了吧。”
污糟东西？
霍砚尘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分外刺耳。
皎月单纯善良，温柔恭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九儿看了看神色各异地霍砚尘和林皎月，怔了一瞬，试探着问：“要不，奴婢去厨房瞧瞧？或许没烧完呢？”
林皎月咬了咬牙，暗骂小九儿多嘴。
但霍砚尘还在这儿坐着，她总不能直接教训小九儿，那和她在霍砚尘面前的形象不相符。
“去看看，若是没烧就赶紧拿回来。”
小九儿应了声“是”就赶紧往外走。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她就回来了，脸上尽是内疚。
“王爷，侧妃，奴婢去晚了，那盒子已经被烧火丫头给劈开烧了大半，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小九儿手上捧着几根木条，其中两根还有烧焦的痕迹。
霍砚尘看着那些木条，脸色巨变。
“确定这是宫中送过来的点心盒子？”霍砚尘声音低沉，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来。
小九儿点头，“奴婢特意问过厨房的烧火丫头，就是这个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