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黑色鱼皮的画景从水井里探出脑袋。
察觉四下无人。
这才翻身上岸，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晦气。”
厨娘的尸体已经处理过了。
地上还有一滩极其刺眼的血迹。
画景浑不在意的踩上去，一手拉开地窖的大门。
湿漉漉的脚印很快消失在地窖。
许久之后。
白黄从墙头翻进来，按照画景的脚印跟了上去。
地窖黑的厉害。
白黄握住腰间的生花刀，并未点灯。
血腥味越来越浓。
随之而来的还有听不真切的求救声。
缓坡下放着四辆马车，木头囚笼里关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姑娘。
画景换了身华贵的金色长袍。
坐在高位的宝座上，旁边有人递上揉好的烟杆。
“班主。”
吞云吐雾之后。
画景一脸满足，“货都准备好了。”
男人谄媚的笑，“回班主，剩下的货都在这了，按照您的吩咐，今天晚上就全部送出去。”
笼子里的姑娘们抱在一块。
眼睛红肿。
画景指骨敲了两下把手，“行，最近衙门查的严，这批货送完之后，西风楼不用要了，所有人立刻撤走。”
男人犹豫片刻。
“班主，那楼姑娘？”
晚上动静闹的大。
楼暮惊被衙门带走了。
画景冷冷瞥了男人一眼，男人立刻低头。
“是小的多嘴了。”
白黄躲在木头垛子后边。
小心翼翼的探头。
画景从位置上站起来，头顶的月光照射在脸上，隐隐有股子黑气。
“这事我还没问你，为何能让马车逃出去，逃出去也就罢了，怎么会引来衙门里的人？”
男人双手抱拳。
“回班主，这次掳来的女子里有个性子烈的，打伤了守卫，惊了马，不过尸体已经处理过了。”
木笼里传来一声脆响。
白黄顺着声音看过去。
披头散发的女子双手握着栏杆，“你们想要银子，我给你们银子，我家里有钱，你们放了我，我让我爹给你们银子。”
她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
看模样吃了不少苦。
画景手里的烟杆吸到最后。
慢腾腾的走到木笼旁边，挑起女子的下巴，“给银子？”
女子一脸惊恐的点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画景轻笑，“能给我多少银子。”
女子咽了口口水，“你要多少。”
烟杆顺着下巴滑落，男人熟练的双手接住，画景后退两步，指着笼子里的姑娘数了数。
“好看的卖去当娼妓，不好看的送到山里给人生孩子，再没用的，那就剁碎了喂狼。”
“我这里边，还真没有给银子的选项。”
这话一说。
木笼里哭成一片。
白黄双手紧紧攥着木头垛子。
她和江知间分头行动。
江知间负责引开视线，白黄一直就没离开过西风楼。
她有预感井里的人肯定还会上来。
没想到让她猜对了。
画景果然是西风楼的班主，目光转向笼子。
西风楼表面是唱戏听曲的地方，背地做的是倒腾人的买卖。
画景就喜欢看姑娘们脸上惊恐且绝望的表情。
男人把烟杆收好。
送来椅子，画景翘起二郎腿。
地窖里的护卫抬起笼子，一个个装上马车。
月光朦胧。
白黄认出男人就是那天在老四船上撑浆的人。
但老陈头又说杀死老四的是个女人。
木笼还剩最后一个。
白黄顾不上思考，顺着木垛就地翻滚。
身子紧紧贴着笼子。
有面对她的姑娘吓的瞪大双眼，白黄朝她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地窖没有遮挡物。
白黄倒不觉着自己打不过这群护卫。
她怕画景狗急跳墙，拿姑娘们当作把柄，所以要一击即中。
外边隐约快要天亮。
能听见几声鸡叫。
白黄压低声音，“哭。”
话音刚落。
这一笼子的姑娘放声大哭，刺耳的尖利正好掩住生花刀劈开锁链的声音。
画景正在闭目养神。
抬眼的瞬间，黑刀自头顶直劈下来。
他一脚踹向地面，椅子顺势滑行，白黄早有准备。
符纸拉出结界。
椅子转了一圈，又掉回白黄旁边。
横刀跨行，白黄准备活捉画景，没下死手。
画景仰面躲过刀尖，顺手一拽旁边的男人，白黄就觉手上一沉。
生花刀刺进男人心口，他满脸惊恐，替画景挡了一招。
画景一手拽着尸体当作盾牌，翻身跳回马车。
那些提前训练过的马匹躁动。
护卫们手持刀剑，立刻围在画景前边。
尸体随手一丢。
画景拍拍手上的血，“白姑娘竟能找到这里，看来不简单啊。”
他和前两天巷子里的模样截然相反。
生花刀朝下，白黄抬眼看向画景，“画春怎么死的。”
画景一楞。
仔细看了看白黄的表情，他莫名笑起来。
“白姑娘，不会吧，你这么认真的追杀西风楼，不会是为了给画春报仇吧。”
白黄没有说话。
画景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个数吧白姑娘，想要多少银子，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白黄转了下手腕。
她看向马车周围，“参与杀人的，杀无赦，买卖人口的，杀无赦，运人送货的，杀无赦。”
符纸在半空拉出星月连符。
白黄声音冷漠，“我这里边，也没有给银子的选项。”
她这话完全就是对应画景刚刚说的那些。
画景晓得今天不能善终。
脸色沉下来。
白黄没有回头，双指并拢，朝后一勾。
“墙角有斧头，拿起来，去救其他姑娘。”
木笼的门从里推开。
那些姑娘们挤在一块，其中就有刚刚说要拿银子买命的女子。
她一咬牙，率先下车，双手举起墙角的斧头，朝着马车走过去。
护卫目光沉沉。
身子一动，姑娘吓了一跳，紧闭双眼。
面前久久没有动静。
她睁开一只眼睛，就看举着宝剑的男人瞳孔涣散。
鲜血一滴滴掉在地上。
黄符穿透胸口。
星月连符流转，白黄依旧保持那个动作。
“大胆点，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这下其他姑娘陆陆续续也下了马车。
有斧子就拿斧子，没斧子从死去的护卫手上夺走刀剑。
用斧头砍，有刀剑劈。
木笼很快劈开缺口，救出来的姑娘再次加入到救人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