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铎低沉的嗓音在夏萤身后响起。
她吓得一激灵。
趴在地上的身子本能变得僵硬无比。
一双黑色长靴从她的身旁经过。
她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面的缝隙里。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头顶盘旋，她却不敢抬头看他。
李嬷嬷早晨说是他闹着老夫人，非要见她一面。
可是她来了这么久，连老夫人的面都没有见上，倒是先看见了这个冤家。
她笃定他当着众人的面，不敢乱来。
可是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变得紧张焦虑。
可是还是小瞧了他。
萧世子浪荡不羁的名号闻名京都。
他面上严肃，可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兰夫人别啊，这位就是二哥哥新娶进门的娘子吧？我还没见着面就先将人脸打肿了。”
他装作和她并不熟悉的样子，将她从头打量到尾。
他的眼神有些轻佻。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嫂嫂，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故意将“吃”这个字加重读音。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可她的脸却不争气地了红了起来。
她颤巍巍抬头。
他看向她的视线灼热。
她慌乱别过脸去，不肯再与他对视。
在那之前，她仿佛看见他嘴角嚼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这双含情目，看谁都像是在看心上人。”
她不觉得他今日指名道姓要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词夸她。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萧铎居高临下看着她。
而她跪在他的面前，在他身体所形成的阴影里，抬头仰视他。
她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吐出好几个令她绝望的字眼。
“嫂嫂这张脸哭起来定是绝美的，还有这张小嘴，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的语速极慢，好像生怕她听不清楚。
原本她就被他挑逗得满面潮红，现在更是连耳朵根都在发烫。
她看着他，无声哀求他快别说了。
她这幅样子好像真的快要哭出声来。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打量着她。
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过了好长时间。
他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她。
“嫂嫂的脸皮就是薄，我胡言乱语几句居然急得都要哭了，像这样的娇花就该捧在手心里呵护着，轻易可打不得。”
“世子越发没有规矩了！”二房主母也就是兰夫人，她伸手重重拍在了案几上，“整日尽说些不着调的胡话！”
萧铎微微耸肩，并没有将兰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反倒是向夏萤伸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
她看着他的动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兴许觉察出她的愣神。
只见他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态度强硬，不容许她拒绝。
她跪在地上跪了很长时间。
起来的那一下，双腿使不上力气，竟然直直往前方栽去。
幸好他眼疾手快，将她扶稳。
“嫂嫂，你没事吧？”
他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
她听见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夏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嘛，都已经嫁人了，还往世子的怀里扑。”
“要不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像这样的货色怎么能入我们镇国公府的大门。”
“......”
......
她们说话的时候没有故意压低声音。
那些流言一字不落传入夏萤的耳朵里。
她一时间羞愧难当。
直接伸手将扶住她的萧铎一把推开。
他好像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愣在了原地。
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同样传到了兰夫人的耳朵里。
她本来就嫌夏萤上不得台面。
刚才夏萤跌倒的无心之失，更是让她觉得颜面扫地。
“果然是下贱货色！你看看你自己的言行举止，再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像是青楼里卖笑的！”
夏萤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
兰夫人并不在意她今日穿了什么，合不合体。
她只是想找个由头数落她，惩处她，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她一向瞧不上她，瞧不上没落的夏家。
要不是她的娘亲阴差阳错救了老夫人一命。
二公子也不会娶了她。
在兰夫人眼里，她的宝贝金疙瘩本来能娶皇亲国戚家的嫡女。
而不是像她这样。
京城不知名家族里，一个妾生下的庶女。
兰夫人对她的怨恨，不比萧吟的怨恨少分毫。
她能想象之后的日子里，她会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在各种打压和凌辱下了却余生。
就像今日这样。
欲加之罪，她偏生解释不得。
夏萤静静站在大殿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们好像又开始窃窃私语。
可这回她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在等兰夫人劈头盖脸地责骂。
兰夫人端坐在高台上，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她没有等到她开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萧铎回头看了夏萤一眼。
他好像在打量她的穿着，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兰夫人说的那样是个勾引人的狐媚子。
她以为她会在他的眼中看到不加掩饰的讥讽。
意外的是，他脸上露出赞叹之意。
她看见他点头，好像很是满意。
“兰夫人，你好像对我精挑细选的衣裳很不满意啊。”
他开口那一刻，夏萤猛然抬头。
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根本没有理会她有多惊恐。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逆流，脑袋产生巨大的嗡鸣声。
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可能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她就会冲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他想她死。
在那一刻她无比确定。
就在今天，他定是想要她死在这里！
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到他这么说的理由。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是我？”
萧铎的视线从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上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隆起的双峰前。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戏谑道：“我的好萤萤，除了我又有谁会对你的尺码这般了如指掌？”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是你的亲亲夫君送的吧？”
自然不会是他。
夏萤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萧铎说的也许是真的。
但是这种事情，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他想置她夫君萧吟于何地？
又想置她于何地？
整个大殿因为萧铎的话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夏萤。
她们或是满脸厌恶，或是幸灾乐祸，或是生气嫉妒。
今日在场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真正忧心她的处境的。
她们安静注视着场中央。
等待故事继续发展。
如果可以，此情此景之下，夏萤真想直接晕过去。
她张大嘴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她拼命发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比无法为自己解释更加痛苦的是。
萧铎在说这话时。
萧吟正搀扶着老夫人站在大殿之外。
他说的话，一字不落都传进了萧吟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