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怕鬼。
但秋如烟从五六岁开始就不怕了。
她觉得人更可怕。
鬼虽然听着可怕，晚上一个人在黑暗里，总会担心身边有鬼。
但时间长了，她更怕人。
人心险恶，比鬼要可怕千倍万倍。
前世她吃够了恶人的亏，重生后更是深有体会。
听了许清荷夫家的情况，更是恍然大悟。
许清荷的父亲为她寻了门好亲事，夫君赵楠是中州司马，官至从六品下。
而殷将军不过是正五品上。
许清荷的公公是上都护府司马，官职在雍州知府之上。
但赵楠的父亲子嗣众多，虽然母亲受宠，且舅舅家权高位重，但架不住赵楠宠爱妾室。
听许清荷的丫鬟的形容，赵楠一回府便时常流连于两位美妾的院子。
很少去赵楠母亲的院子，这使得赵楠十分努力，想为母亲争口气。
但她母亲不争不抢，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问世事。
听到这儿，秋如烟叹了口气，这不是另一个薛氏吗。
“跟你舅母很像，对不对？”秋如烟提点她。
许清荷气恼，“表嫂，你就别瞎打听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怀上孩子。”
许清荷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夫人，殷夫人的意思是，您的夫君跟殷大公子的遭遇差不多。”
秋如烟笑着点头，“嗯，你的丫鬟倒是机灵。”
许清荷惊诧不已，忽然点开诀窍似的。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茶水，后背一阵一阵的发寒。
“你的意思是说，我……我家夫君是被人下了药，陷害的？”
秋如烟敲了敲桌面，“还有你。”
“进嘴的东西，你都不设防的吗？”
许清荷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来在地上徘徊。
“不可能，这不可能，给我送吃食的是母亲，她是赵湘的亲娘，怎么可能……”
秋如烟无奈，“或许，她是不想让你怀上孩子，但你吃的东西，还被其他人动了手脚，才会如此凌乱。”
许清荷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
晚间，秋如烟带着许清荷来到如意苑。
薛氏看到许清荷规规矩矩地向她问好，还给她带了很多补品，连连称赞她长大了。
许清荷扯了个苍白的笑容，“舅母，是清荷以前不懂事，对您多有不敬之处，还请舅母责罚。”
薛氏惊讶，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臂，“小丫头不懂事，时常有的是。我的柔儿现在正是这样，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嫌我管得多。”
许清荷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
她委屈极了。
薛氏见她如此，便屏退众人，听秋如烟讲了缘由。
“岂有此理，竟然敢对你的身子下手，当真是歹毒。”
想到殷荣景的腿，薛氏气得发抖。
“好孩子，你先暂时在府上住下，等调理好了身子再回去，免得身子亏空的厉害，再拖得久了就晚了。”
许清荷抱住她的胳膊，“多谢舅母。”
三个人说了些提及的话，又讲了些趣事，不到一刻钟，许清荷又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还嚷嚷着薛氏院子里的羊肉好吃，要穿在红柳上，在院子里烤来吃。
“府上有贵人，不宜喧哗，我还是吩咐厨房给你在灶上烤吧。”
许清荷奇怪，“贵人，什么贵人这么……”
“嘘，是京城来的人。”秋如烟打断她，“不宜多言，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许清荷不再多问。
她的视线落在秋如烟的身上，抬手要摸她的肚子。
张妈妈从外面进来。
“老夫人，胡小娥求见。”
算算时间，胡小娥的肚子越发大了，应该快要临盆了吧。
提到这个人，秋如烟忽然想到，胡小娥说她的生父另有其人。
真是笑话，她活了两辈子，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秘密。
“将她抬走，让她去找老爷。”薛氏的语气比从前强硬，“若是冲撞了贵人，拿下面的人问责！”
“是。”张妈妈随手打发了一个丫鬟去传话。
许清荷也听说过这位胡小娥，便是舅舅在外面招惹的祸害。
想到府邸内宅的事，许清荷不再像从前那般置身事外。
“舅母是打算，让她自生自灭，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吗？”
薛氏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这事是你舅舅惹出来的，让他自己处理就是，我不便插手，免得落抱怨。”
许清荷点头，随即想到了殷荣景。
“对哦，这些事情舅母不便插手，但表哥肯定有了主意，若是舅舅不发话，表哥肯定会有所行动。”
“你们可能不信，这几日的工夫，表哥的腿疾治愈的消息，已经传到雍州去了。”
“我担心过几日，府上的门槛又要被媒婆踩坏了。”
说着，她满脸同情地看向秋如烟。
秋如烟默默喝着花茶，没有接话。
“你呢，赵楠身边除了你，可有别的妾室？”
许清荷神情一暗，“没有，但是下个月，他的青梅竹马，要进府了。”
秋如烟一愣，“青梅竹马？”
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忽然有了答案。
看着许清荷，她只觉得悲哀。
原来她也免不了这种俗。
“那你更该小心行事，以后你不要想着生孩子，只管报名就是。赵家家大业大，水太深，你要慎重再慎重。”
许清荷吸了吸鼻子，“其实我还挺羡慕嫂子的，当初提出和离……”
“咳……”薛氏咳了一声，对刚进门的殷荣景道，“你怎么过来了，你爹呢？”
殷荣景看了眼鸵鸟一样的许清荷，淡淡别开视线。
“他在跟贵人说话，我想在母亲院里用晚饭。”
许清荷吓得不敢回头，也不敢跟秋如烟搭话。
薛氏看着他玉树临风的模样，再次红了眼眶。
“这两年都没怎么给你做新衣裳，明日就让最好的裁缝来家里，为你做几套合身的衣服。”
“过些日子，骑射，曾经跟你关系要好的公子如今也都成亲，给孩子办满月酒，还有纳妾的酒席，你都要去。”
薛氏压下眼中的泪意，哽咽道，“让他们知道，你如今好好地站起来，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秋如烟不由调笑，“嗯，是该出去应酬了。让曾经那些想嫁给你却没能如愿的姑娘看看，你风采依旧。”
殷荣景眼里含笑，不无宠溺道，“夫人吃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