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溪这几日正因为柳姨娘的事焦头烂额，没想到忽然冒出个胡小娥来。
还怀着他的骨肉？
一回到府上，得知胡小娥已经在如意苑闹过了。
他犹豫之下，还是先来了如意苑。
张妈妈看到他来，端着薛氏刚喝完的药碗退了出去。
薛氏靠在躺椅上，看着窗户外面的天色。
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张妈妈来了。
“将我那个羊毛小被子拿过来。”
坐着有些冷，她想盖在腿上。
殷溪听罢连忙转头四下搜寻，看哪个是她说的小羊毛被子。
搜寻无果，他随手拿起软榻上花花绿绿的东西递给她。
“我要的是羊毛……”
薛氏下意识的转头，刚要说教一下哪个不懂事的丫鬟。
看到殷溪站在自己身后，当即禁了声。
她移开视线，淡淡的闭上眼睛。
殷溪再明白不过，这是不打算理他的意思。
他坐在对面的矮炕上，动作有些拘谨。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经过这个屋子了。
“淑梅，胡小娥的事情……”
“你的事情不需要跟我说，只是麻烦你别让她来我的院子里来，我从不管你纳妾的事情。”
“像这种挺着肚子找上门的事，你最好跟景儿他们说清楚，别让街坊四邻笑话。”
“你跟她说清楚，我不会拦着她进门。”
“至于柳姨娘，不管她是死是活，你若是还心疼景儿，就想办法将解药找来。”
她的平静又快速的说出这些话，仿佛早就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
殷溪张了张嘴，不知从何处解释。
“淑梅，你误会了，胡小娥……”
他想跟她说清楚，半年前他是被人下了药才跟胡小娥荒唐一夜的。
但随即又想道，她并不关心。
但他不想走，柳姨娘的事让他意识到，薛淑梅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
他被柳姨娘迷失了心智，以前对她有诸多不当之处。
“淑梅，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被人离间对你不够好，和离的事就算揭过去了，我们谁也不提。”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我会让人送走，她的孩子不一定是我的，当初是我被灌了酒……”
薛淑梅冷冷的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事。”
殷溪悻悻的放下茶杯，起身看着她。
他从宽大的袖口内掏出一个锦盒放到桌上，“那我走了。”
薛氏闭上眼睛不看他，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才睁开眼睛。
锦盒内装着一支精致的银簪子，是从前她最喜欢的那家银匠铺子打的。
她苍白一笑，将簪子装回锦盒，放在原地。
*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华灯初上。
大街上挂满了花灯，夜晚的无双县街道，亮如白昼。
这是秋如烟第一次跟人和和气气安安宁宁的过上元节，殷荣景要陪她一起上街。
小时候在杏花村生活，她就一直向往无双县城的上元节，因为无双县城边上有一条河，名叫祖厉河。
上元佳节，祖厉河上会有画舫，听说上面的花灯最大最好看，到了亥时还会放烟花。
可前世直到死，她都没有在上元节这天上街。
因为白子书的母亲认为，她一个成了亲的妇人，不该打扮的花枝招展，跑出去勾搭别的男人。
到今日她才明白，他们是怕她得知白子书跟秋静姝的丑事被她知晓，怕她会闹。
想到此，她忽然很不想让白子书一家子好过。
出门前，她喊来一刀。
“给你十两银子，替我做一件不厚道的事，你要去吗？”
看着她这副驾驶，一刀饶有兴致的笑着。
“怎么，跟白家二公子有关？”
秋如烟诧异，他是怎么猜到的。
“看来我猜对了，你这人挺记仇的，该不会是因为他以少公子的身份骗了你……”
发下秋如烟越来越冷的目光，一刀识趣闭上嘴。
“好，我正好看那小子不顺眼。他竟然顶替公子的救命之恩，让你挨了那么多板子，如今还要娶秋家大小姐，着实可恨。”
“最近我还听说，他经常去窑子里喝花酒，还骗的清白人家的姑娘为他投河自杀，简直禽兽不如……”
秋如烟不关心白子书最近又在祸害谁家姑娘。
“你去白家走一趟，最好让他们今晚上不好过，闹得越大越好。”
一刀将银子揣到怀里，“那我自行安排了。”
“别跟他说。”她不想让殷荣景知道，她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放心，我没那么大嘴巴。”说着，一刀跨出书房。
“事成之后，记得给桃枝买点好玩的，她很喜欢花灯。”
前世桃枝没能跟人谈情说爱，她想提点一刀，免得他不知道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殷家的马车在河边停下，远远的能够看到河中央的画舫，华灯璀璨。
“我们在这里看就行，待会儿看烟花更清楚些。”秋如烟挑起窗帘看向外边，一只手被殷荣景握在手中。
殷荣景知道她是为了他才停在这里的。
“烟儿想不想坐画舫？”
秋如烟转头，看着他眼里浓浓的笑意，“你想坐？”
租画舫很贵的，今晚上更贵，大概要一两金，太奢侈了。
“钱松，叫人将画舫划过来。”
秋如烟惊讶，“你让人租了画舫？”
这也太败家了吧，一两金都够她买个小船了。
“少夫人，画舫是公子几年前买的，不花钱。”
钱松笑说着，站在河边招呼着，让人将画舫停在他们跟前。
自己买的？
秋如烟看着眼前挂满花灯的画舫，有些不可思议。
直到坐在画舫内，看着布置周到细致的船屋，心头暖暖的。
从这里看，上元节的花灯格外好看。
殷荣景紧握着她的手，“你喜欢的话，我们每年都来。”
秋如烟点点头，心里却不敢奢求。
她不想明年的此时，会如此感叹：
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她只期待今晚的烟花，还有白家的好消息。
她将桃枝做的花灯放在河里，听到对面的小船上有人在向这边喊话。
“如烟姐姐，如烟姐姐。”
秋如烟抬头，一眼就看到正兴高采烈向她挥手的韩紫薇。
不巧的是，她身边还站着秋静姝。
她干干的笑了，真不知道韩紫薇是无意还是有心。
难不成，她最不该小瞧的人是韩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