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砸下去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调轻松中还带着点戏谑。
我回过头，说话的居然是白瑞天。
不出意外，边上还站着张耀祖和张博阳。
三个人对着屋子里的场景没有半点惊诧，似乎这些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尤其是白瑞天。
虽然我不觉得他是好人，但至少给我的印象，是很疼女儿的。
而此刻，白馨月就像一滩烂泥似的靠在桌边，他居然就像没有看到似的，只注意我的举动。
注意力的分散，我原本拉着白馨月的手一松，她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一声不太明显的碎裂声传来，我不由得朝下望去。
只见她手腕上的玉镯，裂开了一道缝隙。
鬼脸趁机顺着这个口子被释放，进入了贴着符纸的铜钱手链。
我刚想要松口气，却闻到记忆中最可怕的气味。
还来不及害怕，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因为就发生在不久前，江烨的尸身旁。
“怎么样，老张，我说得没错吧。”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这三人似笑非笑的脸。
他们就像是狩猎的猎人，在弄伤猎物之后，并不着急下手，而是等着看猎物自己慢慢死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一丝凛冽的冰冷进入我的意识。
我能感觉到，自己慢慢清醒，并且想要重新站起身。
这样的反应，让对面的猎人，从看好戏的从容，到疑惑，再到惊慌。
“爸爸，救我。”
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是昏迷的白馨月终于恢复了意识。
只是她摔得不巧，太过靠近顾子阳。
密密麻麻的蛆虫，顺着她的耳朵，已经爬进去了不少。
她看起来很痛苦，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向白瑞天求救。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声呼唤，却是把自己带进了死路。
白瑞天看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居然摸出了一把刀，几步冲了过来。
然而他不是要杀我，而是一下砍掉了白馨月那只戴着玉镯的手。
凄厉的惨叫中，是白馨月惊恐疑惑的目光。
是的，他只是想要拿到那镯子。
他用力地把镯子在桌角砸了几下，顿时，包裹在上面的玉皮，碎了一地。
一串七彩的琉璃珠，暴露在我们面前。
那种可怕的气味，愈加强烈。
而张耀祖和张博阳，靠近过来，像是准备收网的猎人。
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一把抢过珠串塞进我怀里。
“跑！”
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并用身体挡住了还在惊诧中的三个男人。
江烨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我的身体冲出房间，而背后俨然已经开始了一场恶斗。
我的意识，越来越弱，就像是被打入了一剂不足量的麻药。
昏昏欲睡，却还有断断续续的知觉。
之后的事，我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只知道，江烨第二天带我离开了江城。
在离开之前，我们去看了琴姨。
她红着眼睛，却面带笑容。
“终于可以结束了。一路顺风，不要回来。”
分别时，琴姨送了我们一个小盒子，把珠串放进去，居然就像是屏蔽了它的能量。
让我不至于变成一具玉尸。
在江城车站等车时，我看到大屏幕上的新闻。
“百年历史的龙凤楼，昨夜突发火灾。
除了一名中年女性店员外，没有祸及其他人。
火灾原因有待进一步调查。”
……
终于，我们踏上了回封棺村的火车，一路的颠簸，几乎耗尽了我余下的精力。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前行。
或许，这就是行尸走肉的感觉吧。
之后，我陷入了昏睡。
再次半梦半醒间，我发现已经回到了那混沌如梦魇般的封棺村禁地。
蓝萱虽然还是那一张让人心底发毛的猫脸，但眼神却温柔如水。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
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却认出了她手腕上，那串铜钱手链。
“谢谢。我会信守承诺的。”
蓝萱的声音，无比空灵，身影也渐渐消失。
我想不起，她对我有什么承诺，但却感到胸口的鬼目石，似乎起了变化。
是那颗“迟暮”。
蓝萱用自己的命，报答了我。
苦涩的液体，顺着唇瓣沁入身体，我感觉似乎又有了希望。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烨，才发现，我觉得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们曾经的血契，居然断了。
“江烨？”
我突然开始心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出去寻找，但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目瞪口呆。
外面昏暗的世界，被蓝色的火光照得格外诡异。
滚滚的热浪，带着熟悉的腐臭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种气味，是我小时候住在火葬场边上，那种最讨厌，却又最亲切的记忆。
羊皮册上曾说过，来自地狱的冥火，蓝色，炙热，可以让无法进入轮回的幽魂得到解脱。
我不知道这场火从何而来，更不知道它烧了多久。
但禁地里弥漫的雾气，显然已经变得极其稀薄。
曾经那些郁郁葱葱的农田和树林，此时都变成了枯萎的衰败。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回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江烨。”
我看到那张冰冷但熟悉的脸，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不要哭，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语气难得的温柔，抬手擦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只这一个触碰，我的心莫名一怔。
为什么他不像以前那样冰冷了？
再看他的周围，黑色的死气已经消失不见，但却裹着蓝色的冥火。
“不能再陪你了，保重。”
说完，他的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笑。
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江烨的身影渐渐被蓝色的冥火吞噬。
我无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耳边重复着他的叮嘱。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不要回头。”
他所指的那条路，是唯一没有被冥火占据的地方，而路的尽头，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就在我愣神之际，只觉得身后被人推了一把。
我本能地跌跌撞撞往前跑，直到跑进那一片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