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没有旁人，谁能告诉他这种事？
而且这态度……
在小姑娘寒冰似的眼神中，罗星连连后退，最后干脆告罪逃跑。
一连几日他也没再回来。
而又因为甲刃整日烂醉如泥，手里的稿子写了有小山似的高，拍卖会一事也暂且搁置了。
前几日里，封细细还能耐心去寻些线索，可今日再见到甲刃的时候忍不住了。
这位雌雄莫辨的大师姐此刻正歪倒在书桌旁，怀里还搂着不知哪来的两个美女，正在毛手毛脚地挑逗着。
封细细把狸奴留在门外，自己上前将两位女子叫了出去，然后拎着甲刃的领子开始教训。
甲刃若是抱了个女子她自然无异议。
但她抱了两个！
即便是对自己性别认知不清楚，也不至于与多人一起调情吧？
甲刃被拽起来时还是懵的，直到瞧见小姑娘手里攥着把短刀，顿时清醒了。
“唉唉唉小师妹！有话好好说！”
她一边叫着一边扑腾，哗地一下将旁边大堆的稿子推倒在地，人也从矮凳上栽了下去。
写满狂草的纸稿落得到处都是。
封细细寒着小脸，从她脸上拿下一张。
“《我与小师妹浓情蜜意》？”
甲刃的脸红了一瞬，又白了起来，连忙伸手去捞，却被小姑娘一爪子按了下去。
书房里只有两道呼吸声。
甲刃的呼吸显得格外杂乱无章，像是荒地里的靶子，显眼得很。
“小师妹，放过我吧……师姐再也不敢了，我发誓行吗？”
她小声乞求，狭长的眼眨巴眨巴，卖得一手好乖。
封细细恍若未见，随手拿起另外一张。
“《冰山师妹和她的娇娇…呆鹅》？”
这个名字读到最后，封细细明显犹豫了一下。
她看向甲刃，而甲刃已经当起了缩头乌龟，脑袋埋了一半在领子里。
后面的纸页更是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词汇。
相识相知……
生死相许……
一夜红宵。
……
狸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留在门外后，就见两个姑娘小跑了出来。
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双腿倒腾地飞起。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房间里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叫得挺惨的，但不是封细细的声音，于是狸奴就挑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的神情过于沉静单纯，好像是根本听不到惨叫。
走远了的两个姑娘又转回来，蹲在墙角捏着帕子偷偷听着，皆是噤若寒蝉。
——“甲公子家的婆娘真是凶悍，听听，这得被打出屎了吧？”
——“嘘……门口还蹲着一个小白脸呢，这小夫人是有本事的，咱俩快跑！”
正是办完后，封细细淡定地开门走出，只觉得被压抑多日的烦闷终于纾解了一点。
左右查看之下，才发现门边的花盆边上蹲了个人。
浅绿的衣裳，一动不动的，完全与盆栽融为了一体。
封细细几步走过去，想要坐到他旁边去，却突然想起来甲刃所写的那些东西，顿时尴尬地住了脚。
思索片刻后，她还是拍了拍狸奴的脑袋，道：“别怕。”
狸奴眸子缓慢地眨动了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仰起脑袋愈发把头贴上去。
柔软的发丝在手腹轻蹭，带来丝丝痒意。
封细细猛地收回了手，大步退开两步。
甲刃写的那些文字无缘无故在脑子里盘旋，像蚊蝇似的，嗡嗡嗡地令人厌烦。
可狸奴却不清楚她脑子里的东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这样生动的表情又是给了封细细心头一击。
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她看着狸奴漆黑的眼睛，一时间动不了身。
“吱——”
房门开启。
甲刃揉着脑袋上的一串包走出来，蔫嗒嗒地靠在柱子上。
呻吟了几声后，她才注意到旁边和花盆蹲在一起的狸奴，稀奇道：“呦呵？就自己？”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封细细不见踪影。
书生模样的少年攥着袖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久久不见回应，甲刃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呸呸呸地扇着自己嘴巴子。
……
一连几天，日子依旧一样地过。
不一样的是，封细细不会在集市上吃狸奴喂来的东西，也不让他化作原型钻到自己袖子里睡觉了。
那些字眼好像一个绳结，将封细细隔断成两截。
一截憨直，一截扭捏。
当狸奴再一次拿着未被接下的零嘴儿站在街头，甲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这几天为了悔过，每每都跟在封细细身后出门寻找线索。
哪知一连几天，她竟连连撞破这少年心事。
瞧着狸奴拿着糖葫芦悄无声息跟在封细细身后的模样，甲刃竟觉得他更像是个人了。
她记得这小怪物第一次被无视时，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直到小姑娘发觉调头回来找。
现在倒是可以若无其事跟在人家身后了。
不得不说，这小怪物倒是学会了人类最大的特点——隐藏情绪。
甲刃叹息，这事儿多半也怨她。
只好看看能不能调解调解了。
身姿修长的大师姐几步一跳地跟上两人，暗暗伸出魔爪。
也许是气息已经熟悉，狸奴并没有防备，一个不慎就被扯进了巷子里。
看着面前一脸不怀好意的甲刃，他微微皱起眉。
反正甲刃并不指望这闷子吐出一个字的，她桀桀桀地笑起来，仿佛世外高人一般，用腹语道：“少年，你相信光吗？”
狸奴无语，转身要走。
甲刃连忙将人拉住，道：“实不相瞒，这几日小师妹脾气不好是我惹的……”
话才说了一半，狸奴的眼睛就微微发亮。
脸上好像写着：【原来不是我惹的，太好了！】
甲刃一脸酸相，“啊对对对！”
两个小兔崽子！
“但是你先听我说完。”
狸奴眼中充满了求知的欲望。
只听甲刃道：“我们先这样，在那样，然后这样……”
狸奴：“……？”
他懵懵地眨眼，试图理解甲刃的话。
这种语言，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
甲刃叹气，“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
狸奴：Õ_Õ？
究竟是什么样？
莫非……
他看向小姑娘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迷茫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