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拂此刻已经脸白如纸，她不住地颤抖着嘴唇，丝毫没有方才高调的模样，只恨不得缩进土里。
众人依旧在讨论。
“这不是邪术吗？这姑娘长得不错，但是心术不正啊！”
“狐王溺个水就需要绑定命契来救？那我现在被口水呛着，那这小美女不得过来跟我亲嘴儿？”
“我有一个朋友，她就是到处抓灵兽结契修行，有时命契结不了还会和灵兽行鱼水之欢，据说比人爽。”
“嚯，那现在咋样了？肯定要被罚的吧？”
“哪儿啊，合欢宗那个莫惊春根本就是不管事的，她们宗门里的猫都揣上耗子的崽了！”
“噫！好可怕！那这位金丹姑娘莫不是和合欢宗有什么关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封拂的脸一寸比一寸白。
听到“合欢宗”这三个字，更是拼命摇头。
“不，我不是合欢宗的，我是肃世宗歃冰长老的弟子！”
她慌忙解释，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而作为她一直以来的保护伞的闻容时，到现在都没出现。
不过也无人在意。
手里半死不活的狐狸忽然挣扎起来。
封细细飞速脱手，轻巧避开一步。
那狐狸就直朝封拂扑去。
下一瞬，山巅响起痛苦的尖叫。
封拂捂着被挠花的脸，神色疯魔。
而脚边，正是被她惊慌之下甩开的狐狸，此刻已然没了气息。
至此，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无论是她捏造出的善良，还是偷来的美丽，都尽数化为泡沫。
众人口风倾倒，纷纷指责起封拂。
“哈，果然吧！那狐狸怎么不挠那个小姑娘，偏偏挠这个金丹女？”
“偷了狐王修为不说，还掏了妖丹，甚至还编造谎言来欺骗我们，真是恶毒！”
“歃冰长老座下的弟子是吧？等我除了这秘境就让我师尊去问问，他到底教出了个什么好东西。”
“听说歃冰长老和合欢宗宗主私下也有往来，该不会……啧啧啧。”
封拂穿着破烂的衣衫摇摇欲坠，鲜红的血染红了半边脸。
她终于不是我见犹怜，而是带了丝丑陋。
山顶很高。
能俯瞰众生，让世人仰望。
但山顶的风也很大。
这风犀利、无情，像刀似的一下一下刮蹭着山顶的人。
封拂虽然还站着，但好似被这风刃肢解了一般，无声无息。
从前她都是那个让众人仰望的存在，而如今却也将被推下山顶。
善用舆论来抬高身价的人，往往跌的更惨。
封细细冷眼看着她。
早在之前，狸奴就与她说了。
那狐王被吞了两个尾巴依旧蹦蹦跳跳，扬言要拿他试问。
狐狸这种犬科动物大多熟识水性，就算狐王不会游泳，但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上溺水。
除非它另有打算。
总之无论是封拂还是狐王，目的都不单纯，不值得同情。
在众人的讨伐声中，有小狐狸上前，轻手轻脚将狐王的尸体拖走。
封拂咬着唇，看着下面一群恶鬼似的人，第一次知道舆论是这么可怕。
在步步紧逼之下，她退到了真正的风口。
这里乃是群山之巅，往上则是天，往下则是死。
她踩着最后一个支点，柔嫩的脚心被砾石磨出伤口，血色弥漫。
周围的叫骂声越来越清晰，她头晕目眩，耳鸣心悸。
忽然，一脚踩空。
惊慌之下，她一把拉住了面前同样状态不对的封细细。
两人一前一后，跌下山巅。
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众人终于沉默下来，整个山上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再次醒来时，封细细正坐在地上。
面前是一个摆着五行八卦阵的黄纸，石子压着黄纸的四角。左手边一个布幡，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算命】。
眩晕感还没结束，她正欲闭上眼再休整一会，面前却突然站过来了一个人。
封细细低着头，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双灰色的粗布鞋子。
再往上看，老太太土布衣裳，长裤短袄，一看就是方便干活的庄稼人。
只是手上却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金镯子，看起来还是工匠新打的，在灰扑扑的老太太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看向她的脸，封细细才陡然一惊，呼吸都滞住了一瞬。
只见老太太背上趴着一个穿着大红花袄的姑娘，姑娘画着白面妆，白脸红唇，鬓角还插着鲜艳的红花，是布做的。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活人了。
见封细细还在发愣，老太太拘谨地扯了扯袖子，盖住金镯，小心地发问。
“大师，你看我这面相，还能有孙女吗？”
……
城中僻静的小路。
封细细搂着过于宽大的长袍，小心地迈步走着。
这里与正常街道无异，四处都是商贩、路人。
日挂中天，阳气极盛。
并不像是要闹鬼的样子。
可她却看到了那老太太背上的女子。
更更更重要的一点是，狸奴不见了。
封细细慢腾腾地拖着过大的布鞋，一点一点找着。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个算命的，多少有些收入，可身上这身衣服却丝毫不合身，究竟是——
封细细脚步顿住。
她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探头往巷子里看。
阳光透过小巷上方小小的四方天撒下，金光似的撒下来。
少年半垂着头坐在布满苔痕的石阶上，手中攥着一根咬掉了两颗的糖葫芦。
他长了一副乖巧的好容貌，一袭青白的长衫将人衬得格外青涩。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是在发呆的。
听见有人来，他也不曾抬头。
封细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少年这才缓缓抬起脑袋。
呆愣的神色分毫不见生气，连带着这浅绿的衣袍都变得呆起来，几乎与脚下的苔藓融为一体。
他看着封细细眨了眨眼，表情僵硬，但不难看出是惊喜的。
“仙……”
“咚！”
一声肉体撞击的闷响声闯进耳中。
巷子外凭空出现一个侠客装扮的男子……或许是女子？
总之分辨不清。
只见他亲热地搂住封细细，撩起她手上碍事的算卦小幡，又捏了捏小姑娘白嫩的小脸，笑得吊儿郎当，如白浪澎湃。
“哟，小师妹！初次见面，我是甲刃。你闻起来好香啊？”
瞬间，狸奴脸上的欣喜之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