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奉青一声令下，“搜！”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便如同恶犬般扑来。
封细细体力灵力全无，没几下就被扯走了包袱。
小小的包袱单薄地像是小姑娘的身子，怪可怜见的。
在封奉青的授意下，那小包袱“哗啦”一声被扯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一丸丸丹药、一张张纸钱做的符纸，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纸灯笼。
众人纷纷晦气地掩着鼻子退开，议论声纷起。
“哎呀呀，这都是什么腌臜东西，又是符又是药，怎么跟江湖骗子似的。”
“那符还是用纸钱做的呢，瞧着真瘆人。”
“原以为小小姐失去求仙问道，没想到却学了一身牛鬼蛇神回来……”
一阵阵议论声入耳，封奉青面上有些挂不住。
进入除夕夜，各房的叔伯太太都过来团座，实在算得上是大场面了。
反正这贱丫头已经失了清白，已经无用。倒不如直接趁着那么多人都在，赶紧断绝关系。
也省得来日他们一家跻身上流，这贱丫头攀附。
沉思片刻，封奉青面色不改地从暖亭中走出，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心疼，反倒是愈发厌恶。
他们封家马上就是名门望族，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一个撑不起门面的小姐。
“咔嚓”
清脆的一声，他好像踩中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不过是那个廉价的纸灯笼，封奉青并未在意。
再看向封细细是，却发现这孩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他也没有在意，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些脏东西都清理出去。”
“咚！”
重重的一拳挥到了他的脸上。
封奉青还没有叫喊出声，整个身体便重重地的倒了下去。
全院子里几十口的人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躲的躲藏的藏，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查看的。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东西，封奉青直愣愣地仰面看着天空，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天空上飘起细细绵绵的雪花，落到脸上，脸上灼烫的痛感愈发明显。
毫不意外地摸了一手的血。
起身后，看见小姑娘抱着那个碎裂了骨架的小灯笼时，他明白了。
他疯狂，他愤怒，他怒不可遏。
他揪住亲女儿的衣领咆哮，“贱种！你敢打你爹？！你信不信我把你逐出我这封家的门！”
封细细神色并无过多起伏，但眼神凶狠，她护着手里的灯笼，抬手又是一拳。
封奉青仰面倒地。
暖亭里的封拂一脸不可置信，终于走出了烧着炭火的亭子，来到这冰天雪地。
“爹！”她扶起封奉青，又一脸愤怒却无奈地看向封细细。
“细细你怎么了，这是爹啊！为了一个旁人的信物你难道要弑父不成！”
舆论依着她的话倒去，七姑八姨三叔刘伯议论纷纷。
“是啊，这丫头到底是外面的野种，封老爷把她捡回来陪着阿福已经是她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不知足，为了两个野男人给的东西打她爹？”
“我们报案吧，让官府来管管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丫头片子。”
“嘘，看她那样子好像是中邪了，学法术学的，咱们别惹上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忠不孝的名头都往小姑娘削瘦的肩膀上压。
封细细并未解释，她目光沉沉，扫视着周围。
随着她的视线，众人纷纷后退。
满天雪花纷纷落着。
她锁定了暖亭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坐在粗重的木桶中，盖着厚厚的被子。
——这是照料不能自理老人的唯一办法。
他头发稀疏，满脸褶皱，老年斑密集得吓人。
眼皮耷拉着，眼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黏膜，看起来像是个瞎子。
她似乎没注意眼前的闹剧。
封细细大步走过去，一身冷气打开了老者面前无形的、封闭的暖墙。
侍女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要对一个老人家出手。
可封细细来到桶边，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祖宗，我自请从祖籍除名。”
她的声音和外头的飞雪相差无几，冰冷刺骨。
封拂安顿好了封奉青，回头便听见这么一声。
她先是惊讶，再是恐慌，随即快步走回亭子里。
炭火轰出的暖气让她脑子麻木了一瞬，竟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封细细，而是对着老祖宗哀求道：“细细她只是说的玩笑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她才是……不，总之她不能走！”
随即又噫噫呜呜啼哭起来。
这一大家子的闹剧原本闻容时不好插手，但此时却也不得不走上前来，声音带着疲惫与几不可查的怨怼。
“细细，我们别闹了，大家只是太担心你了，没有害你的意思。”
“担心？”
封细细冷哼，“担心我所以全城搜捕？担心我所以骂我贱种？担心我所以召集了那么多人，说我跟男人鬼混，是个荡妇？”
这还是闻容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冰冷、又带着轻蔑的表情。
这个女孩明明一直淡淡的，像一朵梅花似的不起眼。
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也不会被别人察觉。
但此刻，她却能这样……从一朵柔软的花苞变成尖刺，猛地生长起来。
“我若是荡妇，那封奉青和二表嫂又是什么？和二伯娘又是什么？”
她目光犀利地看向众人，“若是不信，不妨查查自家孩子是否亲生，再或是查查金银首饰，自然就清楚了。”
这话一出，一众华贵顿时乱了阵脚。
封母一脸不可置信地张着嘴，身旁挽着她的手的就是那二伯娘，瞧着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兜头就给了那美妇人一巴掌，“我说昨日你头上那东珠是怎么得的，竟与我家阿福的一般大小，你……贱人！”
而另一边，一个美娇娘捂着脸四下躲着人，被她的男人抓着，不由分说给了一巴掌。
两人推推搡搡离开了，身后跟着个抱着娃的奶妈。
小孩哭啼声不止。
老祖宗混沌的眼睛望着被隔热帘挡住的天空，里面是一片死寂。
“这偌大的封府，怕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了。”
她颤颤巍巍说出这句话，然后从厚厚的被褥里伸出手。
“来，把族谱拿来。”
头晕眼花的封奉青顿时精神了，躲过封母的虎扑，连忙走到桶边。
“这贱女的话不可信，老祖宗，快些将她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