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转弯，一处和自家差不多大的院子出现，大门敞着里边叫骂声不断。
昨天才见过的瘦弱身影抱着一个惊恐的小孩儿极力闪躲。
可大清早就醉醺醺的男人却不依不饶，嘶吼大叫还使劲儿冲院子里掷出一个东西。
赫然是昨天陈玉玲给林素娥装剩菜的饭盒。
饭盒砸到院子栅栏上盖子散开，残留的汁水漏了一地，沈小清躲得及时才没有被殃及。
“你个小娼妇，这是谁给你的！”那男人步伐不稳当地伸脚狠狠踹在林素芳的背上。
“老子一天不在家就给勾搭野男人，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打死你！”
一下比一下重的，林素娥抱着孩子趴在地上不停求饶，可奇怪那孩子竟然一言不发。
眼见求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微弱。
“住手！”
沈小清隔着栅栏怒喝，那男人迷瞪地扭过头，眼神里满是没有消散的恶意。
“老，老子管教自己婆娘，关，关你娘的什么事儿，赶，赶紧滚！”
他抡起胳膊甩了个大圈，“小娘皮，女人都他娘的一样贱！”
说完还泄愤似的朝林素娥身上狠狠踹了两脚。
看他那疯样儿，沈小清却不退反进，伸手将半敞着的栅栏使劲儿推开。
“我警告你现在住手！”
“老，老子就不住手你能把老子怎么着！”
那男人晃晃悠悠地出来，走近就想上手推搡，“个小娘皮，老子的事儿你也敢管，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林素娥听出她的声音想要叫她赶紧走，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摆手。
沈小清没看到似的将伸到眼前的鸡爪一把抓住反手拧到背后。
“啊！”
林素娥男人常年酗酒早就被蛀空了身子，被沈小清一个瘦弱女子制住竟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嘴上却还骂骂咧咧，“啊！小贱人快把我放开，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沈小清对这种贱人半点耐心都没有，手上一使劲儿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啊！”惨叫不断。
沈小清却还在不停使劲儿。
终于他受不了了，“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快把我放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松仁酒劲儿醒得差不多，怂胆发作就差跪在地上叫奶奶了。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沈小清才觉得差不多猛地一松手，王松仁顺着惯性一个大马趴啃了满嘴雪泥混合物。
沈小清冷哼一声然后到林素娥旁边蹲下来，伸手将人半扶起来“素娥姐，你还好吗？”
林素娥借着劲儿坐起来，然后摆着手，“没，没事，你快走吧，小心他又发疯。”
哭求了一早上，她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没事儿，你和我一起走。”
林素娥哭着摇头，“不行，不行，你走吧，我不能走。”
沈小清刚才的火气还没有这么大，这会儿直接火冒三丈，“不走干嘛？等着被打死吗！”
“我……我……”
“哎呀，别我了，快走，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孩子想想啊，这孩子没声没息的总要去医院看看。”
林素娥咬唇凄凄切切得看了眼怀中的孩子，终于有些动摇。
沈小清也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直接将人半拖半扶的站起来。
“小心！”
林素娥不知看到了什么，失声尖叫。
沈小清下意识回头，只见王松仁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一把铁锹眼看着就要拍到她头上。
身前是虚弱的站不稳的娘俩，沈小清避无可避，只能快速抬起双臂挡在眼前。
可剧痛并没有传来。
王松仁吊着眼睛看着沈小清，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小娘皮，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和老子呛声！
可重重落下的铁锹却凌空顿住，再前进不了分毫，抬头只见铁锹的木把儿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林松仁脖子像是梗着住了一样一寸一寸的扭头，只见一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满脸杀气且穿着公安衣服的男人站在身后。
“当啷！”
“噗通！”
双腿一软，当场给沈小清行了祖宗大礼。
“公，公公，公，公……”
“滚！”
王松仁将烫嘴的“安”字咽下，连滚带爬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没事吧？”
杨峋快步上前左右察看，确认沈小清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沈小清满脑子就一个字。
寸！
真寸！
怎么每次打架都能被杨峋抓到。
“没，没事……”
“咳”她捂嘴轻咳了声掩饰尴尬。
“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杨峋轻撸了把她的发顶，越过自己看林素娥和她怀里的孩子没事。
“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哦……”
沈小清有些心不在焉，那顺毛的动作怎么那么像她安慰受惊的宠物呢。
可能真的有事，杨峋也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老，老板……”
林素娥虚弱的出声，沈小清强行打断胡思乱想，“嗯？怎么了？”
“今儿多谢你了。”
她抱着孩子微微鞠了一躬，行为举止倒是看着比昨天大方了不少。
“只是……”她蹙眉有些抱歉，“我以后恐怕不能去做工了。”
“为什么？”
她似乎累极了，垂着头，“你也看到了，我要还敢出去恐怕他会打断我的腿。”
她声音带着些哽咽，“孩子跟着我也受罪。”
“你不去，他就不打你了？你不去做工你和孩子吃得饱吗？”
林素娥被她问得越发羞愧，断断续续的辩解，“次数总还是少些……”
沈小清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打败没忍住哼了声，听起来像是笑了一声。
林素娥听见头低得更低了些，嘴嗫嚅两下终究没有开口。
“我能帮你一次、两次不可能次次都帮到你，你是个成年人，也是个母亲，如果觉得这样就是对孩子好，那我无话可说。”
林素娥却始终没有动静。
沈小清有些失望地挑了下眉，转身便打算走，看见地上被扔出来的饭盒，到底没忍心，长叹一声，“我这批货要得急，你的位子我最多给你保留一天。”
说罢绕过被摔变形的饭盒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