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回首，见到的，是一个外门女弟子。
她长相清丽，但面露疲惫，不知从何处来，眼里尽显冷漠。
这庙宇中，不曾有旁人出入，也就是说，她是提前躲在这里，躲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庙宇中藏人，她理应能感知到才对。
但此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之前，她毫无察觉，那么，一定是她隐藏了气息。
外门弟子，不会道法，却能将气息收敛。
老婆子当即明白，此女不同凡响，随手一挥，雷光凝结成鞭子甩了过去，“找死！”
可那女子不躲不闪，眼中紫芒大盛，素手压在眉骨的，是一块木质的令牌，“该死的是你！”
“炎黄教孽障？”
天师如梦初醒，山门中发生过一件事，因一位唤做姜棠的女子，两大真人大打出手。
后来把姜棠和玉川真人关押，直至苏浅浅归来，杀了云枭。
此事，她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些争强好胜，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事。
见到苏浅浅，她一门心思就琢磨着，如何能夺舍成功。
没想到，还真有炎黄教的妖女混入了山门！
白发天师脑子里顷刻间千头万绪，对上那道紫芒的刹那，神魂似被干扰了一般，再也无法思考。
道法戛然而止，雷光消散于半空。
灰衣弟子有勇有谋，趁着这个间隙，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匕首刺入白发天师心口。
痛疼拉回了天师所有思绪，她反手将灰衣弟子推开。
那弟子握着匕首刀柄抽离，带出一缕鲜血，洒在了汉白玉石的地砖上。
“你……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本座性命？”
白发天师也是骨头硬，单手压着胸口，另一只手劈下去。
指缝间浸满了赤红的血，劈下的是一把雷霆凝结的斧子。
“若是平常，我办不到，但，你贪心了，神魂极弱！”灰衣弟子说罢，再将令牌拍在脑门。
这一拍，令牌碎了，但眼中的紫光，又一次让白发天师失去了片刻的神志。
“噗嗤——”
又是一刀，再入心房。
白发天师终是步步后退，不甘心地呕出了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黄雀后还有猎人。
“为何，要杀……我？”
白发天师不懂，自己闭山门而不出已十来年，素来未与炎黄教有过接触。
“你那张皮，从哪来的，自己不清楚么？“女弟子眼中露出厌恶，丢去了染血的刀子，在道袍上擦拭着指尖。
那年她才十二岁，姐姐入山门，乃崆峒弟子。
改善了全家举步维艰的日子，可是，不久后，姐姐却死在崆峒，送回家中的是一笔银子，以及血肉模糊的尸身。
他们说姐姐是因斩妖除魔牺牲，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
直至她遇到了炎黄教，才知晓，姐姐不死于邪祟之手，而是被高高在上的天师，剥去了皮，用于自身。
姐姐天资平平，她只看上一张皮而已，但苏姑娘天赋奇佳，身怀金丹，她垂涎三尺，竟想灭神魂而占为己有！
弟子脸色冰寒，对白发天师无过多言语，快步到阵中，取下了苏浅浅眉心的玉牌，”苏姑娘，醒醒，快醒醒……“
苏浅浅呆呆的，眼中无光，唇瓣翕张，哈喇子顺着嘴角流淌。
这是神魂不清的表现，女弟子面露心疼，指尖搓揉着苏浅浅眉心，”还好我在，不然你在这阵法里呆个一炷香的光景，便回天乏术了。“
苏浅浅人是懵的，但渐渐地有了知觉。
瞳孔再度焕发光亮，姜棠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问题是……她仍是个哑巴！
瞧着苏浅浅安然，姜棠松了一口气，“你应该是中毒了，不要紧，等会，我给你寻些解药来。”
嗯……
苏浅浅想答应，更想知道姜棠怎么在这。
却瞄见姜棠背后多出了个人。
她白发及腰，垂垂老矣，下巴淌着血，衣裳也浸满了血浆。
当心！
苏浅浅想喊，喊不出，只有眼神中的惊恐难以复加。
白发天师怨毒地盯着姜棠，抬起一掌——
“轰——”
雷光从天而降，就在苏浅浅眼前。
酥酥麻麻的感觉没入身体，对她并没造成伤害，但跪在她身边的姜棠却成了焦炭般，倒在了她怀里。
苏浅浅望着天师，心口疼得厉害。
那老婆子满意地笑了，“谁也不能阻止我成道，谁也不能。”
她踉踉跄跄靠近苏浅浅，双手扒拉着自己的脸，指甲划出了深深的血痕，却不知疼痛般，“本座也有过年轻貌美之时，等本座成就大道，就可回春，永远……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她走过去的几步，脚下一滩一滩的血。
俯身拾起玉牌，还想往苏浅浅眉心压，却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仍紧攥着玉牌不放，颤巍巍地够着手，探向苏浅浅。
自己都快嘎了，还想拉自己陪葬？
苏浅浅急啊，她想看看姜棠还有没有救，她想起身，再给老婆子补上几脚。
这会儿，趴在她身上焦黑的人影机械般地抬起头。
姜棠，还活着！！
苏浅浅大喜过望，但姜棠反扑过去，匕首抹过天师的脖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老婆子死透了……
她的手垂下，玉牌从苏浅浅额角滑落。
姜棠转过身，看着苏浅浅，黑黢黢的面容满是烂肉，眼球似要脱落般。
不敢想象，这是有多疼……
苏浅浅张嘴，发不了声，泪水顷刻间就浸满了眼眶。
“苏姑娘，对不起，我骗了你……”
姜棠埋下头，愧疚道，“洞庭真人不曾非礼我，只是我为了接近你，才说了谎。”
“我也骗了玉川真人，他可怜我，带我入山门，但他可怜的，只是我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个人，杀了我姐姐，我要她偿命……”
“答应过你，要给你天师之骨，我办到了，就当是我弥补你的馈赠。”
她气息越来越虚弱，趴在了苏浅浅肩头，“谢谢你，一直以来信任我，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