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
苏浅浅忙把他扶正了。
自打上了车，空山大哥就跟个木偶似的，抱紧无助的自己，动也不动。
看他这样，苏浅浅也不知如何安抚，只得干笑，“很安全的，你放心。”
空山面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天谕驾驭丹顶鹤，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从河图山回到章稻市，足足两个小时。
章稻市又不同于河图山那穷乡僻壤，这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看得空山道人眼花缭乱。
明溪小区，属于这座城市非富即贵的住宅。
乘坐直达电梯，到了101室。
苏浅浅在门口输入了电子密码。
“嘎达”一声。
房门大开，她踏进门时，房中的灯光便悉数亮起来。
空山道人一次次心惊，站定在门外，迟迟不肯进。
苏浅浅三下五除二蹬去了脚上染满黄泥的十方鞋，喊了声，“小王八，给我烧水。”
“是的，主人。”
没错，智能家居，给它赐名“小王八”。
空山道人身形一颤，“还有旁人？”
“我倒是希望有。”
苏浅浅扫了眼鞋柜子里那双男人拖鞋……
她火急火燎地回来，就是想看看，西瓜道人在不在。
道观已经许久没人住了，师父要是在，肯定也先回这里的。
但拖鞋没人动，证明除了自己，别无他人。
掐算时间，距离自己原身死在登山事故中，满打满算一年整，那老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关心她死活！
心里难受，苏浅浅进了客厅，招呼空山道人，“进来吧，吃不了你。”
客厅的圆形茶几，已经有了一层黑灰。
她拉开了冰箱，取出了两厅可乐，坐在皮质沙发上，又喊道，“小王八，开空调，27度。”
“是的，主人。”
空山道人前脚刚踏进门，听那夹子音，又是一哆嗦。
他习道来，除恶驱祟无数，从未今日这般胆战心惊。
“涉及太多，我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明白。”
苏浅浅挠着鬓角，也高兴不起来，“你在这等我会儿，我换身衣服，把你带回去。”
说罢，她便进了浴室。
在河图深渊好些天，一身臭汗不说，而且，她太想念沐浴露，洗头膏的滋味，再涂抹上护肤霜，抹点精油，简直是人间天堂。
屋子里哗啦啦的水流声，伴着空调风徐徐。
空山道人试探性地坐在了沙发，他摸了摸沙发的质感，细腻，光滑。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精致无比，就算云笙朝最好的工匠，也做不出这些来。
转而，他拿起了茶几上的可乐。
已经拉开了一个小口，包装红艳艳的，散发着异香。
试毒般，他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小口。
“嘶——”
只一口，他忙不迭放下。
嫌弃地盯着这东西，冰冰凉，丝丝甜，但喝下去，怎么好像有无数小气泡在嘴里炸开来？
时间紧迫，苏浅浅不敢享受太久。
等她穿了碎花小吊带走出浴室时，双手正揉着半干的发。
“苏姑娘你！”
空山道人下意识捂住了眼，他都看了些什么，此女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路上看得不够多吗？我以为你适应了。”
苏浅浅笑，“你也去洗一下好了，我给你放了热水。”
说着，她进了次卧，在老头子的衣柜里挑挑拣拣。
一套丝绸质地的改良中山服，放在空山道人身边，“浴缸的架子上依摆开的是洗头的，沐浴的，洗脸的。”
“不，不必了吧……”
空山仍旧捂着双眼，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好不容易来一趟，没有点体验感多遗憾啊？”苏浅浅硬生生拖拽他，“现在是午时，子时前，我们得赶回河图山盘龙阵，不然你只能永远留在这了！”
“还能回去？”
空山道人挪开了修长的手，但一看苏浅浅，又忙挪开视线。
“不敢妄断，你快去。”
连拖带拽的，苏浅浅将空山推进浴室，自个儿则回到次卧。
桌台上放着的老式日历，定格在去年七月。
老东西云游，云游，是真的没着过家。
鼻尖一酸，她拿起桌上的一些练笔，素描纸上零零散散地写满了“西瓜道人”的字样，再掏出自己怀里的“活僵尸”册子，这一看，真是一模一样。
难道这活僵尸的册子真是他老人家写的？
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她将手机充满了电，给老东西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电话打不通，聊天软件步数也没有记录。
那老东西把自己屏蔽了？
苏浅浅纳闷着，却一条条消息冒出来。
“大师，我是王诺，有没有空赏光吃个饭？”
“浅浅啊，听说你死了，真的假的……”
“老同学，我结婚，地址在……”
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年累积的消息，多得可怕。
然而苏浅浅是一个也没回。
知道她死了的吧，突然回复消息，人都得吓傻咯。
不知道她近况的吧，多半是有事相求。
翻翻朋友圈，瞧瞧谁结婚生子，最近哪个明星塌房翻车，空山道人从浴室里出来。
改良版中山服套在他身上，还顶好看，清爽，干净，有种古装小生的感觉。
“鞋。”
苏浅浅多看了两眼，这才注意到他光着脚。
他的鞋码约莫跟老头子对不上，但拖鞋可以。
“这……是你家？”
沐浴过后，浑身散发着馥郁的香，空山道人这才有所适应，放肆地打量着环境。
“当然。”
苏浅浅眉眼弯弯，“怎么样，阔气吧？三百平，基本上是独居！”
她可是人人供起来的风水大师，鬼知道，去了云笙朝，不是在逃命，就是在跟人磨嘴皮子干架！
“很好。”
空山道人由衷地说着，摩挲着衣裳料子，心生向往。
“要不，你留在这，我回去？”苏浅浅调侃，又从房里拖出来个行李箱，“既然我们能把东西带来，是不是说，这里的东西也可以带过去？”
这样的话，她要搞个车，搞把枪什么的……
得不得在云笙朝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