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外喧闹无比，越来越多的人走出，皆是仰望当空。
那铅云成团，越盘越大，仿佛在云层下有着一条擎天巨蟒。
清风崖外，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真人，负手而立，露出笑颜。
“大抵是慕儿吧！”
“闭关三年，该是摸到诀窍了。”
“是啊，洞庭真人的弟子，也算是出师了。”
他们面上的欣慰，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因那团黑云卷啊卷，却始终没有破天落尘之相。
苏浅浅此时冷汗如豆，盘坐的身躯忍不住颤抖着，明明星芒就在眼前，可是她脚下却如同千斤般，挪不动半分。
她跟自己较劲，够着手去触碰咫尺的星芒，偏偏差那么一丢丢。
好累，跟卸了二车水泥似的。
苏浅浅睁开眼，气喘吁吁，如同即将渴死的鱼。
一抹柔软蹭在她手背，低下头，小黑鸡转悠在她身边，探究的眼神，好像是担心她嘎了。
“没事。”
苏浅浅压着心窝子，不知什么缘故，她而今运炁时，总觉着心口有把火烧着。
“出去走走。”
她站起身，脚下虚浮。
在那莫名的感悟里，好像不止炁息耗尽，连体力也跟着透支了般。
虽然将她安排在外门弟子的住所，起码参观还是允许的吧？
石窟中空气不流通，刚才打坐了半天，确实有些透不过气。
小黑鸡塞回褡裢里，她推开了房门，就见大多外门弟子都走出了石窟，他们站在山谷间的空地，议论纷纷。
什么云慕师兄，什么可喜可贺之类的……
苏浅浅也没打听，出了山谷往再入山门。
因她穿的深蓝道袍，与崆峒的不同，是个人都得多看她两眼。
她是浑不在意，大摇大摆，向着清风崖去。
沿着石板路，两侧松针树压弯了腰，伸出手，就能捏到成簇的针叶。
燕子在树杈上筑窝，夏蝉蛰伏在树根处，不知疲倦地叫嚷着。
如同误入了哪个古老的镇子，自然风光，令人陶醉。
石板路上方是个坡，坡上散布着好几个院子，它们的房屋主体结构几乎都是嵌在山壁里的。
但相较于逼仄，憋闷的石窟，这些院子开阔多了，有门，有楼。
而且，在每一间院子外皆竖有门牌——
十七.云霄
十六.云桑
十五.云江
……
苏浅浅依次见到了苏景瑞的道号：云桦。
环山而建的洞府，往前亦是扎堆的人。
他们有的穿蓝色道袍，有的穿月白道袍，唯独不见一个外门弟子。
苏浅浅竖起了耳朵。
“你们去把云慕叫出来。”
“是啊，第一次修炼九宫星辰失败了没什么，谁不是练了几十上百次才摸到了真谛？”
“一直耗下去，恐会气血亏空，绝非明智之举。”
他们商量着，七嘴八舌。
终于将正主云慕吵出来，当即人群又哄闹了些，“老大啊，感受如何？”
“慕儿，你是为师的骄傲，三年你便练成第四重，果真是一众弟子中天赋奇佳之人！”
谁修炼了第四重？
苏浅浅挠脑壳，难道还有跟她并驾齐驱的弟子？
隐隐的，见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站在院子外，他身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环视过众人，对于他们的热情，有些吃不消。
“师傅，各位真人，师兄弟，你们在说什么？”
男人胡须有寸长，不知多久没洗过澡，那一缕一缕的头发粘在一起，颈窝里能清晰可见黑泥。
几位真人也不嫌馊，揽着他的肩道，“莫谦虚了，我等都看见了，你啊，已经进入第四层，只是还没能完全掌握罢了。”
“不枉大师兄苦修三载，今日定把酒言欢，喝个痛快！”
他们拖着一头雾水的云慕，就要往山上更深处走。
苏浅浅如小学生般，举起手，“那个，打扰一下。”
所有人驻步往回望，瞧着苏浅浅，无不是从头打量到脚。
“你哪来的？”
一位亲传弟子蹙眉。
苏浅浅不去解释，只细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修炼第四重的是我？”
一秒的死寂。
下一刻，大伙儿的目光从苏浅浅身上抽离，继续拉着云慕，有说有笑，“大师兄，下次天师择选继承人，你是不是有机会？”
“三年突破，长老肯定赐予天材地宝！好让师兄你稳固炁息！”
云慕听耳边七嘴八舌，回头望了眼苏浅浅。
她身形瘦弱，套着深蓝色的道袍有些松松垮垮，站在山峰阴影下，一双眸子澄澈中带了丝疑惑。
“那位道友是？”
他刚问出口，就被众师兄弟压着脑袋，强迫他转移目光，“估摸着是谁家亲戚，带山门来观摩罢了，在意她作甚。”
欢声笑语远去，苏浅浅留在原地，似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徒留尴尬。
可能是这位仁兄，和她一样，也修到第四重咯？
她这么安慰自己，毕竟，遗弃在这，爹爹不亲，姥姥不爱的，实在落寞。
“你来清风崖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浅浅见到了，她在石窟的邻居，抱着一摞书走来。
正是那位态度冷冷淡淡的女道修。
“随便逛逛。”苏浅浅笑了一下，主动开启话题，“你呢？”
女道修抱着书往前走，“前些时日问真人借的，还回去。”
“我能瞧瞧么？”
苏浅浅跟上了她的脚步，说着探出爪子。
女道修侧了侧身，避开，“不可。”
苏浅浅还等她后续解释为什么“不可”呢，人家已继续迈开了脚步。
苏浅浅：……
这些人，一个个这么畸形！
要么势利眼，要么傲慢，要么冷得像冰块！
苏浅浅不信邪，不就是楚宵琰，女版高岭之花嘛！
她还能拿不下？
快步追上，苏浅浅不说话了，跟着她穿过了亲传弟子的洞府，走进了一处中空的山洞。
这山洞可比她在四合村的宽阔多了，最少能容纳几百人。
这里分了酒馆，药材铺子，还有茶社……
将才拥簇着云慕大师兄的人，就在酒馆的地盘，要了几大坛子酒，坐在木墩子的圆凳上。
冰山美人径直向着其中一位中年道人去，“洞庭真人，谢谢您的书。”
苏浅浅瞳孔一紧……
洞庭真人？
天谕派，依云长老之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