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赛这才上前，照着伊曼事先的叮嘱，拿着三根符香，恭恭敬敬地跪叩了四下。
这才略略倾身，点香。
秦南乔一直盯着东赛做这个过程。
在发现并烧毁祭婴法阵后，她几乎可以确定，公主的执念源头就是东赛。
只是，直觉毕竟只是直觉。
事实才是王道。
是或不是，就在此一举了。
石屋外。
已经有过经验的秦怀瑜还好。
刘云杉、王书妍还有达宁，一个个探长了脑袋观摩，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符香一着既燃。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袅袅香烟，似是被什么牵引着往门的方向而去。
天，暗了下来。
没有风，油灯却一下子全灭了。
胆子最小的王书妍，发出惊叫。
东赛本来就紧张，顿时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看过去。
“九爷！凝神！”
秦南乔一声不带感情的冷喝，将王书妍的惊叫声压了下去。
秦怀瑜踢了踢达宁，用下巴点了点王书妍。
达宁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炭火很旺。
光线却昏暗得连近在咫尺的秦南乔和伊曼，都有些看不清楚。
气氛静寂又诡异。
符香已插进了香炉。
三缕袅袅的符香烟气，全数被壁画墙上的那扇门，吸了过去。
在符香进入门的那一刹，温度骤降。
没有风，呼吸里却是凉彻胸臆的气息。
门上，一双眼睛缓缓浮现。
本就与东赛只在寸步之距的伊曼，朝着她又挪近了些许。
秦南乔与东赛左侧，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牢牢地盯住她。
悲伤驱散了紧张。
东赛泪水盈眶，俯首跪叩。
“娘，女儿不孝……”
符香在往下燃烧，香灰却笔直不落。
秦南乔的眸色，渐渐冷肃起来。
香在往下燃烧，香灰却不落，说明亡者的执念是对的，但，还有不足。
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达宁？
顷念刚起，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缓缓从门上走出来。
凤冠霞帔，玉容雍华。
是公主的魂灵！
原来，她的魂灵被困在了这门上。
公主飘到东赛面前，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爱女的头。
东赛看不见，但，被抚摸的熟悉感，让她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哭得不能自已。
“娘啊，您为护住女儿，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女儿却由着他们害死了娘，女儿不孝啊……”
秦南乔瞅了瞅伊曼。
伊曼会意，自去屋外叫人。
须臾，得了伊曼告诫的达宁，疾步进来，二话不说，径直在东赛身侧跪下。
符火，亮了亮。
秦南乔的眼神亦然。
公主的执念也和达宁有关！
公主的魂灵张开双手，搂住自己的一双儿女，喜极而泣。
看不见魂灵的达宁和东赛，却精准无误地感受到了被自己母亲爱抚的温度。
兄妹二人对视，齐齐叩首，无声悲泣。
公主哽咽了，转而看向秦南乔求助，她有话要跟自己的两个孩子说。
秦南乔微微颔首，由着公主上了自己的身。
伊曼有所觉。
一转眼。
看到自家主子脚跟已离地，神情也变得陌生而悲伤起来。
她明白自家主子这是被公主的阴灵附了身，急忙撤回到自家主子身边。
“宁儿，东儿……”
达宁和东赛惊讶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秦南乔双手附于胸臆间，上右下左，身姿端正笔直，神情雍容高贵……这是天朝公主的站姿礼仪。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伊曼。
伊曼压了压嗓子，“公主的魂灵，正附在我家主子身上，她有话要对你们说。”
话落，伊曼自觉地退远了些。
“娘，女儿愚昧，受宁三蛊惑，害了娘，女儿万死难辞罪咎啊……”
东赛哭着膝行过来，抱住了被公主附身的秦南乔，因魔灵之事，她对这种事的信任度，比达宁强很多。
公主心疼地拥着自己的女儿。
“东儿，不关你的事，是娘私心想要你活，才答应宁三，害得你被他们利用，是娘的错。”
达宁被东赛的自称惊得心跳失衡了一霎，但他心知此事的严重性，因此强忍住了泪意。
“母亲，九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赛只管哭。
公主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与达宁听了。
“我刚得知有东儿那日，还来不及去跟大汗报喜，就被宁三阻止了。”
“宁三是大汗身边的人，因为我与大汗有嫌隙，大汗指派了宁三来伺候，说是我得学学他们的规矩。”
“但是宁三说，我这一胎是女胎，生下来就会像先代昭的孩子一样，被大汗弄死。”
“我信她！所以我把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交给了她！”
“为了保密，也为了你们云姨好，我让宁三代替她照顾我，甚至连接生，都是宁三。”
“为了让东儿活下来，宁三用障眼法过了大汗那一关，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没想到，宁三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东儿…后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达宁越听越觉得事情魔幻到不现实，越听是越心怵。
不料，末了，公主又告诉达宁一件让他更加惊怵的事情。
“宁儿！你是真龙命格，你生下来就注定是要统治这一方草原的，但，你的师母利用宁三害我性命，又利用你对她的信任，说服你偷出我的尸体。”
“她选好了地方，用跟你有血脉相连的法器胎镜，设下绝杀局，利用变成僵尸的我，吸食并恶化你的气运。”
“她是尺尊氏的人！她把你的命格，转接到了还没出生就是死婴的十皇子身上！”
达宁和东赛都震惊了。
达宁：“母亲你说什么？十弟是死胎？”
东赛若有所思。
“难怪，十弟每次晒了阳光就会发高烧，尺尊氏一直只用她们自己带来的藏医！”
公主慈蔼地抚了两下东赛的脸腮。
“这些都不重要！南乔大师完成了我的执念，我不会再变成僵尸了，宁儿的命格也会恢复，她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机。”
东赛瞧瞧自家大哥。
达宁神色凝重。
“片刻前，父皇那边来了消息，说十弟失踪了，要九…九妹一起去找找……”
“十弟绝对不可能失踪！”
东赛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