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妍吓了一跳。
灰衣僧人打量了三人一会，才双手合十，微低着脑袋，诵了声佛偈，侧过身子让路。
王书妍刚走出两步，就被秦南乔扯住了袖角。
她疑惑地用眼神问秦南乔，怎么了？
秦南乔示意她放慢脚步，看一下那个僧人的脚下。
王书妍假意和秦南乔说话，侧头，余光看过去。
一双黑色贴脚长靴，不是僧人穿的黄色僧鞋。
王书妍心中警铃大作，心念急转，脚下一个栽拐，哎呦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秦南乔和伊曼一对眼，急忙过去搀扶。
灰衣僧人眸里凶光一闪，双拳上了招式，脚一动就要走过来。
伊曼也暗暗蓄了攻势。
“仓一？你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
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男音。
却是那位布菜僧。
布菜僧已换下了刚才布菜穿的黄色僧衣，内着一件乳白色僧衣，斜披深紫色外僧袍。
手上也多了一串色泽古朴、包浆油润、酥透玉化，品相极为难得的佛珠。
秦南乔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佛珠吸住。
那佛珠有一种穿越生死、洞察世事无常的无量愿力。
她凝住心神，融念进空气去触感。
每一粒佛珠都经过了无数虔诚经咒的熏陶，深深浸润具足了一切功德。
每一粒都如一颗传世而来的最澄明最慈悲的心。
她缓缓睁开眼，默默观察布菜僧。
这样的佛珠，手持它之人，该是如何一位历经沧桑、明了世事的智者？
仓一垂下头，退到了一侧。
“师叔来的正好，这几个女子闯了师叔的宅子，我正在劝说她们离去。”
王书妍松了口气。
伊曼也收了架式。
秦南乔扶着王书妍站了起来。
布菜僧诵了声佛偈，道：“你下去吧，她们是我的客人。”
仓一垂头，躬身告退。
等仓一走远，布菜僧缓步前迎，“请。”
禅房简洁干净。
王书妍一进门，就给布菜僧跪下了。
秦南乔和伊曼也跟着要跪下去，却被布菜僧人一手托住了。
“大师德缘深厚，贫僧万不敢受大师如此大礼。”
说完这句话，他转向王书妍，“云黛，你也起来吧。”
王书妍站起身，又对他行了个福礼，然后才抬头看向他，眼中有泪光闪烁。
“云丹法师……”
云丹喇嘛抬手制止了她，轻叹，“贫僧知道你的来意，会全力帮你。”
说着话的同时，他拿出三张符纸摊在掌心，继而，咬破指尖，另以指当笔，刷刷画了起来。
淡红色的血气丝丝倾注在符纸上。
三张符纸从他手中飘起来，一人一符，分别对应着秦南乔、伊曼和王书妍。
符纸照着她们的身高体型，来来回回地扯着变着，须臾，竟幻变出三个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人来。
秦南乔心中惊讶。
符箓镜像术！
这个云丹法师和阿娘…是不是有什么渊博？
云丹喇嘛拂了下僧袍的大袖，墙壁上出现了一个门。
“仓一是赞普的人，不一会应该就会到贫僧这里来拿人，贫僧能帮的仅到这里，往后…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落，递给王书妍一颗夜明珠。
“谢云丹法师！”
秦南乔三人低声谢过，王书妍当先，秦南乔紧跟，伊曼断后，三人进了暗门。
云丹喇嘛目送三人离开，僧袖一挥，暗门消失。
外边，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丝毫不慌，老神在在地对着三个假人做请。
“施主，请！”
暗门内，是一条一人高的地道，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王书妍亮出刚才云丹喇嘛给的夜明珠，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逻娑城有三大领主，官家、贵族和神庙，云丹大师是其中之一。”
秦南乔：“他就是神庙，还是只是神庙之一？”
王书妍显然被她这问话吓到了，回眼，瞪了瞪眼，“肯定是神庙之一啊，要是云丹法师就是神庙，那公主就……”
说到这，她忽觉失口，不肯说了。
秦南乔也不问。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是不知道。
三人慢慢前行了十余尺，没了路。
王书妍停下来，四下里看了一会，伸手摸了一下洞壁。
眼前障碍瞬间消失。
阳光耀眼。
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阴冷的气息。
伊曼仰首，深深吸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咂咂嘴，双眼发亮。
秦南乔眼底有惊云乍起又歇，这里阴气鼎盛，比之前的四十四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黛的亡者执念，就在这里！
三人刚走出密道，出口便像是被无形力量遥遥控制了一般，自动无声关闭了。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后花园。
王书妍举目四顾，眉眼渐渐舒展，转眼看着秦南乔。
“大师，这里就是公主住的地方。”
秦南乔淡淡哦了一声，眸色微微一变，不经意瞧了眼伊曼。
伊曼会意，疾行几步，伏身在院门处往外望。
王书妍也察觉到了什么，压着声音问，“大师，怎么了？”
秦南乔瞅了瞅她，“这里的下人，都认识你吗？”
“自然是都认……”
王书妍话没说完，又苦笑摇摇头。
“大师也知道，我已不是公主身边的人了，况且，公主已去了半年，眼下这府邸里的主人是九爷，也就说不准了。”
秦南乔不再言语。
这时，已能听到有声音传来。
是两个粗使婆子边走边小声交谈。
“赞普又召了九爷，说是要让九爷亲自负责新代昭的册封仪式呢？”
“唉！瞧瞧九爷那鞍前马后的卑微模样，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啊？”
“你啊你，这话也就在老姐妹这里说说，可不敢往别处泄了去，会掉脑袋的。”
“哎，我这不是为夫人不值当么？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九爷……”
“别！你可别说了啊，咱们是下人，只求着九爷能顾念往昔，给赏口饭吃，就烧高香咯！”
“是是，是我多嘴了…唉。”
听着婆子唏嘘着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秦南乔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王书妍。
王书妍低垂着眉目，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里，有血丝渗下，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没有温度的阳光，有些凉丝丝的，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来。
秦南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