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面目精致如画的小少年面色呆滞，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小姑娘。
“借吗？”顾朝夕轻抿嘴唇，紧张地等待对方的答复。
第一次找人借钱有点不好意思。
这里不是末世，高门府邸之人没有以物易物的习惯，况且自己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顾朝夕内心忐忑。如果不能顺利从萧锦逸这里借到钱，便只能明天找机会向镇南王妃开口了。
“长风。”萧锦逸扬声唤马车外候着的长风。
“准备五十两银子，要碎银，再加上些铜板。交给今天来的那个男童。”
“是，世子。”长风领命，迅速挨个询问王府家丁，搜刮着大家身上的现银铜板，尽快凑到世子需要的数额。
“你想见他一面吗？”萧锦逸纤长的手指撩开车窗的帘子，目光落在远处巷口畏缩的身影上。
原来他也发现了。
顾朝夕摇头拒绝，“不必了。就让他带着疑问吧。或许有一天他会再来到我面前要这个答案。”
萧锦逸闻言放下帘子，心中颇为赞同顾朝夕的处理方式。
带着疑问与不甘才能有勇气走下去，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萧锦逸端起茶杯，掩盖住唇角扬起的一抹苦涩。
“明日王府设宴，你是主角，服饰姨母已命人送来。今日早些休息。”
这是下逐客令了。
天色确实已很晚了。顾朝夕起身告辞，了却一桩大事，心满意足地带着白露、谷雨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小姐，王妃送来了三套衣裙，奴婢取出来给您挑选下。”白露欢快地提议，说着便要打开箱子挨个展示衣裙。
“选你们觉得最合适的那件吧。”顾朝夕仰躺在软塌上，丝毫不想挪动。
“我平日里也没去过什么宴会，没经验，你们看着选。我累了，先歇会儿。”
顾朝夕像是被抽去空气的气球一般，奄奄地瘫倒在软塌上，望着房梁一言不发。
小小姐这是累狠了。
白露和谷雨手脚麻利地搭配着明早的衣裙饰品，不去打扰顾朝夕难得的休闲时光。
“这身藕粉的裙子好看，看起来有气色多了。”
马车前，岁无虞拉着顾朝夕的胳膊，围着她转了一小圈，满意地看着妹妹今日的装扮。
“走，先上马车。我让长鹿去买了馄饨，现下还是热着的。”
说着说着，岁无虞就要将顾朝夕拉上马车。
“长辈们还没来。”顾朝夕扭头看向大门。
今儿真是奇了。向来注重礼节的顾府，自己和岁无虞竟成了第一个准备出发的。
“管他们做什么。估计是在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表现吧。”岁无虞不在意地挥挥衣袖。
“他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瞎讲究。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他们既要表现的郑重，又不想显得过于阿谀，失了读书人的体面。”岁无虞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才睡醒的懵松。
“估计都在正厅听训呢。咱先吃饭，不理他们。”
岁无虞绕到顾朝夕身后，双手贴在小团子的背上，轻轻推着妹妹往马车走去。
顾朝夕的视线从大门移到岁无虞脸上，眼中带着一丝惊讶。
这孩子也不是缺心眼啊。
长鹿替两位小主子掀开车帘，马车里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配合着香葱和热汤的刺激感，直直传入顾朝夕鼻腔。
好香！
顾朝夕瞬间将塑料亲戚抛在脑后，手脚并用地上了马车，扑到小桌前。
“好吃吧。”岁无虞和顾朝夕面对面坐着，一人手里捧着一碗馄饨。
顾朝夕咀嚼着口中馅大皮薄的馄饨，沉浸在汤汁和鲜肉带来的浓郁香味中，重重点头肯定岁无虞。
“刘婆婆家的馄饨是襄阳城最有名的。一大早就排长队，我昨晚就嘱咐了长鹿早早去排，这才能吃上热乎的馄饨。”
岁无虞十分高兴有人能与他一同欣赏这些美食。
“对了，你一会儿可别说漏嘴了。要让表哥知道我带你吃这些，又得罚我抄书了。”少年身体不由抖了抖，压低声音与顾朝夕密谋着，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没用的。萧锦逸一定会知道的。
顾朝夕仰头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别扭，目光中夹杂着同情。
还是先别告诉他了。让孩子多开心会儿吧。
外间传来一阵嘈杂。
人来了。
顾朝夕与岁无虞对视一眼，同时错开目光低下头，专心解决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顾家的人还没到齐吗？怎么还不出发？”
白露清理完一切痕迹，此时二人正端坐在马车中，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小公子、小小姐，”长鹿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清晰可见地抱怨。丝毫不担心顾朝夕记仇一般，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前面顾家几位少爷小姐正为坐那辆马车吵呢。”
“没人管吗？”岁无虞疑惑。
顾家长辈竟放任小辈在府门争执。
“老太爷老太太带着几位老爷夫人早出发了。”长鹿叹气。
“长鹿。”岁无虞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顾朝夕歪头凝视着一贯以笑颜示人的岁无虞。正经起来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是高门里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愣着做什么，赶紧出发。”岁无虞一锤定音。
长鹿微怔，本想提醒自家公子长幼有序。后一想，四小姐都已经是他家小小姐了，还管这顾府的顺序做什么。
长鹿招呼着王府家丁准备出发，车夫拿起缰绳。
“慢着。”
“我和三妹妹都还未上马车，怎得就要走。”
”你是哪房的人？这么不懂规矩，回头母亲一定会好好惩治你。“
傲慢尖锐的女子声音传入车内。
是顾宜婷。她居然出来了。
顾朝夕几乎不需要反应，立刻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
此时，岁无虞也反应过来，顿时气笑了，扬声朝着车外之人。
“你看清楚，这是我的马车，上面有镇南王府的标记，不是你顾二小姐的车。”
车外昂着脖子的顾宜婷面色一滞。长鹿好心地指了指车身镇南王府的标记，怕对方没看见。
顾宜婷视线触及到硕大的王府标记，即将出口的话一哽，双目微微呆滞。
原以为是母亲抬举顾朝夕，专程另备了马车给她，没想到竟是王府的。
身侧的顾三小姐扯了扯顾宜婷的衣袖，眼睛中带着哀求。“姐姐，我们还是去大哥那辆马车吧。”
顾宜婷咬紧嘴唇，挥袖将顾三小姐的手甩开。“要去你自己去。”
顾三小姐维持着讨好姐姐的姿势，微微一愣，垂下右手，在长袖中紧握成拳。双目泛红，埋着头，视线紧紧盯着地面。
“二小姐，三小姐，大公子请两位尽快登车。”一名青衫小厮小跑而来，喘着气向二人禀报。
“公子说，今日顾家是客，不好叫主人家多等。长辈已先行，现下不可再横生枝节。”
“我横生枝节？”顾宜婷不敢置信地盯着传话的小厮。
“明明是她顾朝夕欺人太甚。”
这又关我什么事。
车内吃瓜的顾朝夕躺枪，天降一口大锅扣在她头上。
“她还没搬进王府就这般张扬。”
“同为主家嫡女，她不与我一辆车，难道要我去跟那群庶女和旁支同乘吗？”
顾宜婷克制不住怒意，尖声控诉着。身侧的顾三小姐听到这句话，面色瞬间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暗暗的恨意。
车内顾朝夕眉头紧锁。
原来从前顾宜婷那般看不惯自己，每次还强行让自己跟她一辆马车是为了嫡女的身份和面子。
顾朝夕心中颇觉好笑。嫡庶非个人能主导之事，也断没有嫡女就一定比庶出和旁支强的道理。
顾朝夕作为主家二房嫡女，在小一辈中除了相貌，从来都是样样倒数。远了不说，三姐姐就比她和顾宜婷读书厉害。
顾宜婷存了这样的心思，顾朝夕打定主意不想掺合此事，等着大哥哥出手管教他的胞妹。
岁无虞见顾朝夕没反应，心中恼怒。
搅事精。
破坏妹妹的好心情，妹妹都不笑了。
岁无虞心中嘀咕，旋即扬声，“今日既是王府设宴，哪有客人等主人的道理。”
“我们先走一步，长鹿。”
长鹿闻言，向马车前站立的二位顾家小姐施礼，遂示意人员出发。
车夫猛地一抽鞭子，马屁扬蹄嘶吼，溅起尘土。二人赶忙朝旁边避去。
“你们--”顾宜婷注视着远去的王府马车，愤愤跺脚。
正想转头与顾三抱怨几句，却见三妹妹抛下她先一步朝顾家车队走去。顾宜婷无奈跺脚跟上。
见王府马车离去，两位妹妹已走回马车的方向，顾大公子示意车夫直接出发，不再留意二人的动向。
“大哥！”
顾宜婷瞪大双眼望着自己眼前扬长而去的马车，不敢相信哥哥就这样抛下了自己。
顾宜婷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一是无奈，只能上了原先备给自己的马车。
“哟，这不是咱们顾家的二小姐吗？怎么屈尊来跟我们一群旁支同乘呀。”
顾宜婷刚踏入车厢，嘲讽的声音迎面而来，直刺入耳。顾三小姐撩开窗帘注视着窗外，恍若未闻。
“没人求着你跟我同乘。不想坐就去后面。”
顾宜婷轻挥衣袖，微扬下巴在正中央落座。
后面可都是丫鬟奴仆。出声之人咬紧下唇，忍了下来。
顾宜婷收回斜瞟对方的眼神，轻哼一声，自觉找回了几分场子，略有两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