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刚到后山的空地，地面忽地摇晃了几下。
此时刚好一道闪电劈下，将众人脸上的恐慌照的一清二楚。
“地震了？”
“不是，是洪水下来了。”
程有川大喊了一声，随后快速将手电筒朝着一个方向照去。
“那边有个山洞，你们快进去躲好。”
说完，找到阮明珠，低声交代一句，就带着一群小伙子打着手电筒朝山下跑去。
“家里交给你了。”
阮明珠看着越来越远的光点，按下心中的惊恐，主动站出来说道。
“现在大家千万不要慌，咱们先去山洞里等天亮，保住命要紧。”
众人下意识地跟着阮明珠走，他们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
山上一片寂静，山下却闹翻了天。
有人不信，有人舍不得家中的东西，有人拖着老人就往山上跑……
支书带着几个干部，挨家挨户去叫。
程有川跟着大队长朝大队的粮仓奔去，要是粮食没了，这些人都得饿死！
天上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上山路也变得拥挤了起来，零零散散地冒出几缕光亮。
提前山上的也安耐不住，安置好家人，又匆匆下山去迎人。
程有山要不是张素芬死死拽住他，他也跑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上山获救，阮明珠也渐渐松口气。
潘红霞也上来了，一来就找到阮明珠，死死拉住她的手。
“狗子媳妇儿肚子疼，她怀孕五个月了，白叔还没上来呢。”
“怎么会没上来？”
阮明珠又惊又怒，她早就告诉白叔，听到动静就要往山上跑的。
“还不是那些不要命只要钱的孬货！”
两人说着跑到狗子媳妇躺着的地方，闹哄哄的声音安静了一瞬，又吵了起来。
“哭什么哭，又没有死爹娘，快让开，让明珠看看。”
潘红霞吼了一嗓子，哭声没了，也快速地让出片位置。
阮明珠疾步走到孕妇面前，低声询问一番，手指摸到温热的胳膊，心下稍稍放松。
孕妇只是太紧张，又半夜赶路，身子扛不住才会肚子疼的。
“慢慢吸气，别紧张，孩子只是受到点惊吓，休息好就没事的。”
“我媳妇儿没事吧？”
狗子坐在她媳妇儿后面紧紧抱着她，听到这话连忙追问了句。
“没事儿，现在没安胎药，我先给你媳妇儿扎两针。”
“好好好，快扎快扎！”
周围人静静地看着阮明珠扎针，在取针的时候孕妇已经睡着了。
她家里人见状，立马就要给阮明珠跪下，她眼疾手快将人拉起，压低声音说道：“先照顾好孕妇，其他以后再说。”
山洞不算大，人都往里面挤，随便一点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
阮明珠紧紧攥住程有玉的手，守在张素芬身边，耳边全是害怕的哭声。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随后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全是轰隆声，还伴随着让人胆颤的震动。
此刻夜空中还游走着几条闪电，随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朝着众人砸了下来。
阮明珠突然惊醒，拨开人群冲到下山的地方。
看着黑压压的路，没有一丝光亮，她的心一瞬间就空了。
程有川还没有上来。
阮明珠双手紧紧攥起，死死咬住嘴唇，转身抓住追过来的程有山。
“照顾好娘和小玉，我去找你哥。”
“喂！”
阮明珠说完抓过他手里的电筒就往山下冲，程有山急的大喊，刚要跟着跑，被追过来的潘红霞抓住了。
“你别去，让你叔去追。”
说着，让她男人带着十几个青壮年去迎还没上山的人。
等人走了，留在山洞里的人才模模糊糊意识到，山洪真的爆发了。
阮明珠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她只想马上见到程有川。
泥地湿滑，手电筒照亮的地方也非常有限。
她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再一次摔在泥地里时，她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点光亮。
“有川！有川！”
阮明珠扯开嗓子大喊了几声，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看见她的模样，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将人扯了起来。
“阮同志，你别着急的，有川肯定没事的。”说话的人是潘红霞的丈夫，程文庆。
“我在这！”
话音刚落，就听到程有川的声音远远传来，阮明珠连忙回应。
几分钟后，阮明珠就看见扛着三袋粮食往上跑的程有川。
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程有川跑到她身边，看着浑身狼狈的人，只觉得心里的那块缝隙越来越大了。
程文庆立马接过他肩上的粮食，快速说道：“人都上来了吧？”
“不知道，我们扛粮食的先上来了。”程有川回了句。
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跟着的人大声回应了几句，就脚步不停地往山上跑。
程有川抬手轻轻擦去阮明珠脸上的泥块，低声安慰道：“我没事，别哭。”
“嗯，你肯定会没事的！”
程有川扯了下嘴角，随后抄手将人抱在胸前，朝着山上跑去。
粮食救出了一部分，可人却被冲走了好几个。
山洪奔腾翻滚着冲村里去了，大队长带着人上山时，整个村子已经被淹了一大半。
有些人舍不得家里的东西，折回去搬，却再也没出来。
回到山洞的阮明珠和程有川，全身都湿透了。
“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你们都没事。”
张素芬声音颤抖，双手紧紧抓着程有川，心里一阵后怕。
“没事了，娘。”程有川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大队长也带着人上来了。
大家都围了过去，没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嚎哭声。
“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人！为什么不救人！”
“我的儿啊，你走了娘可怎么活啊！”
“我们喊他了，可是他不听，非要回去……”
说话的齐飞，只是语气很弱，一条命活生生地消失在眼前，他也扛不住。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哭声。
阮明珠紧紧握着程有川的手，心情沉重。
她阻止不了天灾，只能拼命救人，可是还是有人消失在洪水中。
肩膀被人搂住，落入温热的胸膛后，阮明珠终究没忍住，又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