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废物收购站，还是那个女同志值班，天热，只有把扇子降温，又因工作清闲，时不时打瞌睡。
叶穗到那后，小声咳嗽提醒，见对方没反应，性子急的杜三，直接敲了下桌子。
女人清醒后，态度有些不好，甚至在叶穗说明来意后，更是兴趣缺缺。
可能被催的不耐烦，板着脸让她等等，起身去请示领导。
主任办公室里，罗主任正在跟肖东方说着话。
听到女下属的报告，他还嘀咕她是谁。
肖东方透过窗户，打量来人。
真是冤家路窄。
那张青春靓丽，无论何时都是朝气蓬勃的面孔，不是叶穗又是哪个？
一会儿功夫，罗主任也在提醒声中，认出对方是谁。
“就是周敬文说的那个？”
先前她卖废品时，被周敬文撞上，在自己看来人畜无害的姑娘，那个兄弟提起后却是咬牙切齿。
不过，不管他们中间有何摩擦，自己肯定要向着对他有利的一方。
答应了人家就要办到。
他也不觉得为难。
说他不在，或是最近不收她送来的废物种类，又或是质量不行等等，随便挑一个都能拿捏到对方。
就是小角色不值得费心，眼下他有更烦恼的事儿。
是这样的，最近两年国家重视废弃物回收，前段时间大大小小开了好几场会议，大致内容都是废品收购。
要让他们中低层领导发挥主观能动性，要尽力完成工业部下发的收购任务。
他不像省城领导，大小钢厂多，随便跑关系就能高枕无忧，市里虽然也有钢厂、洗煤厂，但因为地理位置优越。
这些废弃东西都得支援南方大的钢厂，回收再利用。
任务完不成，头上帽子就戴不稳，别看收购站是清水衙门，边缘地带。
但只有身处这个岗位，才能明白有多挣钱。
这不就得想法设法，去找资源吗？
肖东方手里有分量不小的有色金属跟其它废弃，要是这边路子能走通，他任务能完成八分之一。
“叶穗吗？我好像有点印象。”
肖东方喝了口水，还是先前那副态度，但语气跟内容就不是很和善。
这些当领导，还是苦兮兮拉业务的领导，最能洞察人心，见他面露不悦，也知道这是啥意思。
这姑娘好像不太招人喜欢啊。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呢。
刁难一个人，能取悦俩对他工作有利的人，何乐而不为。
叫住要打发叶穗离开的女同志，自己出去跟人交涉。
……
叶穗简直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还没说来意，对方就说眼下不收废铁了。
她一愣。
这省城那边都还收，而且每次他们过去，对方都特别欢迎的模样，咋到自己家乡，反而不收了呢？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大夏天的就算开车过来也挺累人，说不收就不收，总得给人给理由吧。
“上头这么说，我们就照做，你个姑娘家性子真倔，看穿的人模人样。
真穷到靠卖破烂为生了？
干干净净的人，咋老是做不干净的事儿呢！”
他一个废品收购站的小领导，大言不惭说这种话！
叶穗没跟人耍嘴皮子，见他频频往后看，顺带也看了眼。
此刻正透过窗子张望的男人，她还真不陌生。
听江潮说过，便宜大娘是在给外商跟魏冠华夫妻当传信儿才落网，几人被一网打尽。
肖东方却因举报有功，非但没进牢里，还得到奖励。
眼下这局面，八成跟他脱不了关系。
叶穗是不吃亏性子，见二人沆瀣一气，摆明要给奚落她，也不磨叽，转身就走。
罗主任见状，还颇为喜悦的到肖东方跟前邀功。
“你做的很好，我回去考虑一下，很快给你答复。”
“好好好。”点头哈腰送走对方。
他走后，罗主任边算账边思考，想着再去哪儿找找货源，能超额完成任务。
思来想去，那些人实力都不行。
唉声叹气之际，有朋友来找他了。
他这儿是个清水衙门，工作清闲，平时也有不少朋友过来，巧的是，今天的来人也是洗煤厂职工。
见好友还在愁眉苦脸的算账，忍不住打趣，“我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是怕我讹你一顿饭？”
叶穗带着卡车过来卖货，有目共睹，他闹这活不过明天的一出给谁看？
罗主任不懂。
知道什么，装什么？
难不成说肖东方过来的事？
他有意要卖不假，但价格上让自己为难，买家想便宜点买，卖家想卖的贵点，无可厚非，可他们是公家单位。
每一种种类都是明码标价，糊弄不得。
他还在苦恼怎么说通对方呢。
“别开玩笑了，事儿没办成。”
“不该啊，叶穗最好说话，她先前也跟我透了信儿，说要找你的。”
“哪有……”他苦涩的摆摆手，眨眼间就回神了，看着好友，“是个年龄不大，但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同志？”
没等到回应，又自言自语，“她怎么可能跟你有交际？再说了，不就一个平常小姑娘，能帮上我什么忙？”
这下轮到他朋友迷惑了，“叶穗你都不知道？上次我们两个矿井进水坍塌，你没忘吧？
就是她救了几十号人啊，要不是这点渊源在，厂长怎么会把全厂的废铁交给她处理。
今天我帮忙装的车，还跟人打听过，确定人家要送到你这，你不是一直发愁收购任务完不成？
我们厂子两个星期的分量额度，估计能解决你大半难题，她就是你的救星，你可得好好招待……””
他发现，自己说的越多，朋友的那张脸就越难看。
“你不会是没碰到她，或者是被谁截胡了？”
罗主任摇摇头，要真是截胡了倒好，眼下，他是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看似救星不是救星。
看似好惹的，偏偏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他才是最眼瞎的那个吧！
…………
叶穗被人嘲讽刁难后，心气不顺，但没回家。
当然她也不清楚走后发生的事，更不知那个主任，意识到错把鱼目当珍珠，有多懊悔。
胡光华还有两箱空闲车皮在机务段停着，她直接让人把废铁送到那边。
等攒攒明天的，直接一气儿送到省城。
她还不信，小小的废品站主任，还能难住了她！
叶穗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李红英这会也准备好饭菜，等待丈夫跟女婿回家后，就能开饭。
夏天洗澡方便些，就在原来的煤棚子，现在新盖好的小书房顶上，放一个黑色的桶，平时储存些水，晒一会儿，正好能洗。
叶穗洗过澡后，擦洗着头发出来。
原本在树荫底下躲阴凉的两只狗子，突然朝她走来。
要知道它们前两天被温琳琅借走去配种再回来后，就跟身子被掏空了一样。
睡了好久不说，整只狗都有点萎靡。
眼下他们都过来，在空气中嗅嗅，还一脸担忧望向她。
叶穗也是心大，没看懂它们的担忧。
李红英正在凉拌茄子呢，突然听见闺女带着恐惧、无助跟焦急的声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