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上了车，对着还没回神的铁牛叮嘱道。
“铁牛，去找你爷爷，让他叫燕婶子去市医院。
要是碰上萧厉，跟他说一声……”
说完，班车疾驰而去。
铁牛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看着板车上的血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
一边哭，一边拉着板车往回走。
林苒坐在班车上，握着李胜男的手。
把剩下半截人参，也塞进她嘴里。
“胜男姐，为了你肚里的娃儿和燕婶子，你也得撑着点。”
不知是人参起了作用，还是听到了她的话。
李胜男的手，微微动了动。
班车一路疾驰到了市里，停在市医院门口。
林苒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抱起人就往里冲。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
听到动静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接过李胜男送进了抢救室。
林苒浑身脱力，滑坐在地上。
低头看着身上的血迹，浑身都在发抖。
她仰起头，让自己不去看那片刺目的红。
看多了，怕昏过去。
没人知道，她晕血。
刚才送胜男姐进医院，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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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拉着板车回到家，正好碰上村长回家吃饭。
见他这模样，村长吃了一惊。
“臭小子，你又干啥好事了？”
“爷爷……”
铁牛再也忍不住，扑进村长怀里。
“爷爷，林苒姐让你去叫燕婶子回来。
胜男姐，出事了！”
村长一听，又看到了板车上的血迹，也知道怕是不好。
“你在家待着，我去找胜男她妈。”
铁牛点点头，又想起林苒的交代，赶紧去了她家。
刚到屋门口，就碰上了萧厉跟王大勇。
王大勇一见，吓了一跳。
“铁牛，你干啥去了？
咋，咋身上有血？”
铁牛气喘吁吁，断断续续指了指村口。
“血，好多。
林苒姐，去，医院，了！”
才刚说完，就见萧厉脸色一变。
啥话没说，转头就跑。
王大勇回过神，赶紧追上去。
“不是，哥，你慢点啊！
嫂子是出了啥事？一身血？
哎哟，等等我！”
萧厉跑的很快，只听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
满脑子乱糟糟的，只有铁牛的话。
林苒满身是血，去医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了林苒？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摔了多少跟头。
直到被王大勇气喘吁吁，一把拽住。
“哥，你不要命了？也不怕被车撞死。”
他们已经跑到了公社，刚才班车开过。
差点就从萧厉身上碾过去，看的人胆战心惊。
王大勇是真的被吓着了，拉起萧厉往自行车后头一扔。
“上车，我载你去。”
萧厉的手抖了抖，扶着自行车座坐好。
“快些！”
听到林苒出事，他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这样的废物，这样的没用。
他从未这么痛恨过，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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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苒一直在走廊等到天黑，直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她赶紧跑上前，追问情况。
“医生，她没啥事吧？
肚里的娃子呢？保得住不？”
医生取下口罩，点点头。
“大人没事，头上的伤也包扎过了，不致命。
肚里的娃子也没啥大问题，估摸着，明早应该就能醒了。
家属这边去交给费，然后把身上的血洗洗干净。
看着，怪吓人的。”
林苒苦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先去缴费。”
还好，她今天出门带了点钱。
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交完费，她去病房看了李胜男一眼。
确认人没事后，这才重新回到走廊坐下。
鼻端充斥着血腥味，叫她不敢低头多看。
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也没办法去把血洗干净。
已经半夜，医院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关了，她被深不见底的黑暗笼罩。
双手抱着自己，仰着头蜷曲着。
一遍遍的跟自己说，没关系的。
就是一点血，不要害怕。
没关系的，等天亮血迹干了就变成黑色了。
看着，就不可怕了。
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她从来都是靠自己，走出这段噩梦……
王大勇气喘吁吁骑到医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厉已经跳下车，一头往里冲。
跌跌撞撞进了医院，摸索着一扇扇敲开病房门。
不厌其烦的，说着同一句话。
“同志您好，请问病房里有一位叫林苒的同志吗？
我是她爱人，我来找她。”
随着他的声音，走廊的灯应声亮起。
一遍遍的得到否认，或是漫骂后。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耳边传来林苒的声音。
“萧厉，我在这儿。
我没事，不用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林苒话语里明明是带着几分笑。
可他，却听出了哭腔。
萧厉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从林苒的头顶摸下去。
一点一点，小心又小心。
“没受伤？”
林苒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
“没有，是胜男姐受伤了。
我身上好多血，都是她的。”
萧厉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林苒乖巧的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萧厉原路返回，叫住准备进门的王大勇。
“大勇，去给我买点东西！”
不多会儿，王大勇气喘吁吁买来了毛巾和一件男士汗衫。
“哥，这么晚了，别的地儿买不到。
这还是找门卫大爷买的，你将就点穿。”
萧厉拿着东西回到林苒身边，伸出手。
“带你去洗洗，能走吗？”
林苒握住萧厉的手，站起身来。
“能的！”
萧厉带着林苒来到洗手池，把毛巾浸湿，一点一点摸索着擦着她的脸。
然后，把汗衫蒙在她脸上。
打开水龙头，拉着她的手洗洗冲洗起来。
“我看不见，只能慢一点给你洗干净。
你别低头看，待会儿我让大勇帮你看看洗干净没有。”
林苒知道萧厉细心，却没想到细心到连她晕血都知道。
“萧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回，女知青被蚂蟥咬了。
你昏倒后，发现的。”
林苒咬了咬唇，低着头看着萧厉的脚。
眼眶，不由有些发热。
“萧厉，你还有一只鞋呢？”
平时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萧厉，到底急成什么样，才会把鞋都跑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