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也知道，自己这事先没通知，大清早把人叫来，是有点欠考虑。
昨晚睡觉前，忽然想到梁子这段日子过得这么艰难。
那王婶子她们住村里的，估摸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眼见着快过年了，她想给她们挣点过年钱。
想到快天亮，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儿，就立马爬起身做准备。
她笑了笑，笃定的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然后开始炒火锅料。
“不用担心，待会儿就有人来。”
等火锅咕嘟咕嘟冒起泡，那麻辣的滋味顺着寒风一路飘远。
很快，就引得外头的人抽着鼻子往里走。
见到林苒在那，登时乐了。
“我说啥来着？林苒同志肯定来了。
不然，哪儿会这么香？
林苒同志，今儿个这么大的雪。
你最好能让咱饱饱口福，不然可对不起咱们往这跑一趟！”
要是以前的汤圆和馄饨，他们真觉得不至于这么大冷天跑出来吃。
林苒把炒好的火锅料端进彩条布的棚子里，放在桌上的小泥炉上。
又拿出一份赶早起来写的菜单，递给两人。
“这是火锅，肉啊，菜啊，这些都可以涮在里头吃。
味儿又麻又辣，吃不惯的话，还有汤圆和馄饨这些。”
两人看了眼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那红彤彤的汤看着就诱人。
本地人多少都能吃点辣，对这没见过的玩意儿，尤其好奇。
当即就点了一个牛肉片，一个五花肉，还有一个大白菜。
加上锅底，也才两块钱。
把菜单还给林苒，两人搓着手坐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道从哪儿下筷子。
林苒笑眯眯上前，用一双公筷给两人烫了一筷子牛肉。
放进两人碗里，示意他们尝尝。
两人夹起牛肉吃了一口，登时睁圆了眼。
嘴里呼哧呼哧辣得慌，可那又麻又辣的滋味就是让人停不下来。
不用林苒再帮忙，他们自己也会烫了。
开头还算顺利，接下来又有几桌被火锅的味儿给吸引来了。
快年底了，大家伙手里都有点钱。
也乐意花点钱，吃些新鲜玩意儿。
林苒本来只想先试试看，火锅好不好卖。
所以没准备那么多东西，加上雪太大。
里头也坐不下，她只接待了五桌客人。
其他几个没吃上火锅的，一脸遗憾。
直到林苒保证明天还有，他们才罢休。
临走，也没忘包点新鲜的馄饨和汤圆回去解馋。
等所有人都吃完走人，已经是下午了。
因为太久没摆摊，今天忙了这一场，林苒都觉得累得够呛。
让张梁他们先收拾，自己在边上写明天要用的菜单。
顺道，算了算账。
忙完后，招呼张梁他们过来拿工资。
上个月差不多大半个月没干活，今天也才开始干。
就说发工资，哪儿有这么的事儿？
张梁皱眉，不肯要。
王婶子像是吓着了，赶紧摆手。
“哎哟，东家，使不得使不得。
咱们没干活，哪儿能拿钱？
还是干完这个月，再给吧！”
林苒笑了笑，把钱塞给他们。
“当初休息的时候就说了，会给发最低工资。
而且你们也看见了，咱们这生意不差。
这钱拿着，是你们该得的。”
张梁和王婶子拗不过，只能拿着钱。
不过，心里头倒是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钱，至少能过个好年了。
梅杏沾了口唾沫，仔细数了数钱。
似乎嫌少，不悦的皱眉。
“上个月咱们都拿十五块的工资，这个月咋才八块钱？
是你不摆摊，又不是咱们不干活。
凭啥要少咱们的工钱？
王婶子，你们说是不是？”
王婶子可没那么厚脸皮，赶紧上前拉了梅杏一把。
“东家够好了，你别瞎说。”
梅杏一把甩开王婶子的手，翻了个白眼。
“都说了，别东家东家的叫。
你乐意，我可不乐意。
林苒同志，你是个讲道理的，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林苒皱了皱眉，重重搁下笔。
“上个月十五块，是加了奖金，基本工资是十块钱一个月。
而且，上个月只摆了十二天摊，我是按照百分之八十的工资发放。
不管咋说，你们应该都不会吃亏。”
王婶子也赶紧拉了梅杏一把，让她知足。
“你们一家子几个月才能挣八块，上个月都没干几天活儿，东家就给了八块钱，还有啥不满意的？
别嚷了，赶紧收拾下回去了。”
梅杏一脸不乐意，甩开王婶子的手。
“那是我不干吗？不是她说要休息的？
我不认这些，就认她当初说的，一个月十块钱，那就得给十块。
少一分，我都不干！”
林苒被梅杏那不要脸的样，给气笑了。
把账本收拾好，敲了敲桌面。
“既然你觉得这么委屈，那就不要干了！
要是还委屈，那就去派出所告我去。”
梅杏一听，顿时萎了。
“我就说一嘴，生啥气啊？”
王婶子跟其他两个婶子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梅杏，你去把那些油水啥的倒前头泔水桶里去。”
说着上前，好言好语替梅杏求情。
“东家，你别生气。
梅杏那一大家子都靠她养活，她也不容易。
她干活儿还是麻溜，就是性子直，啥话不经脑袋就往外嚷。
你放心，咱们回去会好好劝劝她。
以后，她不会再乱说了……”
梅杏费力拎着泔水桶，走到巷子口。
见林苒没跟上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起来。
“也不知道有啥好神气的，不就是会点厨艺？
人长得好看，所以觉着尾巴翘天上去了？
哼，等我学会你那手艺。
到时候就在你边上摆个摊，气死你……”
说着，她拎着泔水桶，用力一倒。
没细看倒泔水的大桶已经满了，泔水溅了她一身，弄得身上都是泔水味儿。
“哎哟！”
“哎呀！”
梅杏往后一躲，这才注意到后头还有个女同志。
她瞅着，似乎有些眼熟。
“你谁啊？走路不看路？”
林美凤脸色有点难看，捂着酸痛的腰，挤出一个笑。
“女同志，我见过你。
你是在林苒摊子上头帮忙的是不？你想不想，把林苒那摊子挤兑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