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有失必有得。
得到一些东西，就意味着会失去另一些东西。
赵青娥家庭不顺，好在事业上一往无前。
她睡一觉起来，厂长在门口抓她，说事情谈成了。
手舞足蹈的，看着无比兴奋。
不少人侧目观察。
心里的怨气总算消散了些。
她领了好消息，进食堂排队，正遇上张芬芬。
“啥好事啊？”她凑过来问。
“过两天应该就会通知了。”
张芬芬明白了，她再问，“昨天那个是个洋人吧？”
想起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张芬芬瞬间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昨天可是心痒痒了好久，还好今早就在食堂遇到赵青娥了。
“你啥时候学的鸟语？”
昨天可是好多人都看见了，现在估计厂里都传开了。
纺织部有个会说鸟语的女工。
张芬芬激动得不行，“你咋啥都会啊？”
“和某个朋友学会的。”
这样就是不愿意说了。
张芬芬一下蔫吧了，缓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状态不对。
大黑眼圈，脸色惨白，就连嘴唇都是乌白乌白的。
她大惊失色，抓住赵青娥的肩膀。
“咋了？你咋了？”
赵青娥莫名其妙，“什么咋了？”
张芬芬差点尖叫，“你这样子和鬼一样！”
说着，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一下举到赵青娥面前。
这下她可看见了。
这两天没睡好，半夜和蚊子打架。
“没事。”
张芬芬瞬间来气了，“你管这叫没事？”
突然想起来今早听到的传闻。
她看一眼赵青娥，心底突然升起同情。
以前她可是很羡慕的，赵青娥有个那么帅的丈夫。
但大家现在都在说，纪江知和刚回国的大学生走得很近。
那个女的是前前前任镇长的女儿，现在在外面发大财呢。
她本来是不信的，毕竟以前纪江知还在人前表示过赵青娥是他唯一的妻子。
但今天看到赵青娥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动摇。
这话问出来太伤人了，她平时再爱玩，也知道现在不应该问。
她拍拍赵青娥的肩膀，被对方回一个迷茫的表情。
买早餐的时候，还给她多买了一个肉包子。
张芬芬觉得现在她多出一个艰巨的任务。
这些小九九，赵青娥一概不知。
她困得只想倒头就睡。
晚上又闷又热，还有蚊子，她根本睡不着。
地板上硬得要命，她每天起来浑身都是酸痛的。
上工之前，她先活动了一下身体。
不出意料，各处的骨头咯咯作响。
同事打趣道：“年纪轻轻的，怎么骨头这么响。”
她舒展身体，“没办法嘛，不听我使唤。”
几人哈哈大笑。
班没上多久，门口陈德胜又是一声喊。
“小赵同志！”
有人好笑：“你怎么天天找人家！”
“不是我，是厂长！”
陈德胜嘟囔一声，“你们别羡慕！”
“得了吧你，羡慕的是你才对！”
工厂里一片笑声，众人不由得暗暗艳羡。
这赵青娥才来多久，就和厂长混这么熟了。
看来传说中升官的事情不远了。
唉，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专注自己手上的活儿。
李香秀靠门口近，能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
托赵青娥的福，她已经能认出这个领导了。
女人纤细的身体出现在视线内，挡住了厂长。
她失神，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她学赵青娥偷懒。
摸到郝师傅旁边，被郝师傅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人家赵青娥是活干完了，你要干什么？”
“盯着别人过什么？人家能做的事你能做吗？”
她被骂红了眼，没人敢过来帮她。
心里是不服气的，但说出来肯定又是一通责骂。
“你老和人家比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路，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郝师傅甩给她一条需要改工的裤子，视线被遮挡住。
她什么也看不清，就像现在，赵青娥挡住领导。
她什么也看不清。
门外阳光刺眼，狂热的风哭号。
赵青娥被热气糊了一脸，一出来就被厂长拉住了。
他激动地往她手里塞了个大红包。
“小赵，你这次可真是帮了咱们厂大忙了！”
红包很厚，摸在手里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赵青娥打开口袋朝里面瞅一眼，纸张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
她瞬间眉笑颜开，“谢谢厂长！”
“客气啥，都是你应得的！”
厂长推着她往厂房里走，“今天还有好事！”
“啥啊？”
他一路推着她进去，拍拍手。
一众人的动作就这么停下来，齐刷刷地朝他们看过去。
厂长咳嗽一声，旁边的陈德胜立马冲上来。
双手奉上，他朝赵青娥挤眉弄眼。
赵青娥权当看不见。
他吆喝道：“大家都停一停！”
“啥事啊？”张芬芬头一个回应。
大家伙不说，心里有底，只等着厂长宣布了。
只见厂长拿起托盘上的东西，抖了两下。
一张红色的锦旗挂在他手上。
“今天，让我们恭喜我们的赵青娥同志荣获优秀员工锦旗！”
众人配合地啪啪鼓掌。
“奖金二十元！”
厂长给她递过去一个黄色的信封。
比起在门口给她的，这份明显薄了很多。
赵青娥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我们再次送给她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雷动。
赵青娥心底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对，照理说，这样的时机，他应该借此提出升职的事情。
不然就她的背景来说，其他时候再想升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摸摸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红包，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了。
提前给她塞红包，人前给的是信封。
红包的钱比奖金还多。
他是在告诉她，升职的事情别想了。
这玩意是封口费。
掌声渐息，厂长咳咳两声。
他笑不见眼：“今天还有个好事！”
“啥啊？”
“厂长别卖关子了！”
“该不会是有人要升官了吧？”
说话的人，揶揄地看着他身边的赵青娥。
李香秀不由得有些嫉妒。
但视线落到赵青娥身上，她懵了。
赵青娥看着一点都不高兴。
与此同时，厂长揭秘。
“我们纺织部的周主任升官了，现任工厂副厂长！”
张芬芬激动鼓掌，追问：“那新的车间主任是谁啊？”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简直是随便抓个人都能脱口而出的程度。
厂长邪魅一笑，“等着！”
他招招手，门外走进来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这就是咱们纺织部的新主任，刘康！”
众人的声音一瞬间消失，厂房陷入寂静。
除了厂长和新来的刘康，每个人都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厂长笑道：“快鼓掌啊！”
众人停顿片刻，才稀稀拉拉开始鼓掌。
免不了同情地看一眼赵青娥。
却见她一脸云淡风轻，似乎早就知道。
只是脸上的笑收起来，神色淡淡。
李香秀突然平衡了。
就在刚在，带头鼓掌的还是赵青娥。
在宣读的瞬间，她冷冷笑了。
但在这瞬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在她的注视中，赵青娥甚至再次笑了。
笑容和她昨天看见的，和那个外国人说话的时候如出一辙。
李香秀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专属于工作的面具。
赵青娥微笑：“恭喜。”
厂长瞬间满意了，他就知道这是个可塑之才。
没有提前通过气，还能领会他的意思！
真是个人精！
在基层岗位，还能发挥设计交涉的作用。
他能在她身上赚两份钱，简直不要太划算！
他拍拍她的肩膀，“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刘康冷笑一声，轻蔑地扫一眼。
赵青娥依旧笑着。
她最近真是倒了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