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说话算话，文件在一周之内果然下发了。
但宣传部没有大肆宣扬，知道的只有纺织部这个部门。
说是只有他们知道，实际上采购部的得到的是第一手消息。
好消息还是郝师傅和赵青娥讲的。
整个部门知道这件事的还只有她们两个。
“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去。”
赵青娥干完活，又溜到郝师傅身边。
听着郝师傅的话，她点了点头。
“你这个嘴巴，不去都是可惜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注意到了桌上这本新的画册。
细化、不同方位、上色，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
这么一本，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怎么说，赵青娥还有点感动。
颜色形制和她那天看过的电影相差无几，估摸着是厂长找人认真观摩过。
她还挺好奇这厂里有没有设计部。
但放在这个时代来讲，似乎有点太超前了。
她边翻看边和郝师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没想到一旁的李香秀真是看红了眼。
分配小组长教她干活，这个郝师傅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
她平时这么认真努力干活，居然一句夸赞都没有。
没一会儿，有人在门口喊赵青娥。
她应了一声，小跑消失在门口。
厂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多了。
李香秀试探地看了好几眼门口，没看到监工的过来。
她前两天说小话的时候被抓个正着，逃跑时摔了一跤，现在手上都还是痛的。
而且今天忙了一个早上，她也有点累了。
连看几眼，郝师傅都没动静。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屁股，坐到赵青娥刚才坐过的凳子上。
“郝师傅……”
“你干什么？”郝师傅瞬间变了脸色。
她皱眉，严厉地看着身边的人。
“上班时间，你要当着我的面偷懒？”
郝师傅一脸严肃，不悦地盯着她。
李香秀不知所措地攥着衣角，“我就是……就是……”
郝师傅冷冷警告：“是什么？赶快回去！”
这下，她只能不情不愿回去。
“是。”
这动静可不小，缝纫部的纷纷朝这边看，甚至有人还偷偷笑出声。
李香秀听着她们小声的嘲笑，一下涨红了脸。
郝师傅吼一声，厂房里才回归平静。
李香秀心里怪不是滋味。
凭什么赵青娥可以躲懒，就因为那张嘴会说吗？
她恨恨地踩脚踏板，巴不得针针下去扎的都是那个人。
赵青娥是被厂长叫过去的。
运输队的还在休息，顺路叫了个小伙子给她喊出去。
小轿车停在厂房门口，对整个部门来说都是脸上放光的！
她在一众艳羡的视线中走过去。
厂长把车窗摇下来，对这个活力满满的年轻人非常欣赏。
“你知道方案下来了没？”
“知道了，郝师傅刚和我说的。”
她挡住刺眼的阳光，不动声色将厂长遮盖在阴凉处。
“厂长您真是，”她竖起大拇指，“效率太高了！”
厂长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前排的司机也回过头瞧她。
眼看着她好像比前两天还活力四射，两人都觉得倍受感染。
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也没有多烦躁了。
交代了几句保密，厂长和她说了再见。
她毕恭毕敬送走了小车，身后爆发起哄声。
运输部的小年轻们哦哦乱叫，最边上的被老梁一个爆栗敲脑门上。
憋不住好奇心的小年轻问：“赵姐，厂长找你啥事儿啊？”
“就是，还专门开车过来找你嘞！”
老梁过去又是一个脑瓜崩。
他们支支吾吾怪叫起来，乱作一团。
倒是老梁自己也好奇了，“小赵，到底啥事啊？”
她耸耸肩，“就那事儿，过两天大家就知道了。”
她故作神秘地竖起手指，“嘘。”
这下他们更好奇了，追着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死活不肯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岔了。
“赵同志，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欢乐的气氛瞬间破灭。
王萍抱着她的考勤本，一步步走过来。
和上次见面一样，昂首挺胸，和只天鹅似的。
她走到赵青娥面前，站定，“你不是给厂长提了个新方案吗？”
她是管理层的，虽然职位不算高，但文件下来她比这群人先看见。
下发文件的人没说名字，但看厂长和郝师傅最近这么重视赵青娥。
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恭喜啊。”王萍伸出手。
赵青娥客套地握上去，没半分钟立马松开。
如果方案能成，那她现在的举动无伤大雅。
如果失败，她提前爆料，足够让赵青娥变成纺织部乃至整个厂的笑话。
厂长和郝师傅叫人保密，就是在保她。
王萍说得好听，心里毒着呢。
那群大老粗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一层，傻呵呵祝贺她。
“恭喜啊小赵！”
“要是升职了可别忘记我们！”
……
她看着王萍微笑，眼底却是得意。
就知道，这人怎么可能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天真。
王萍抱着考勤本，幽幽说道：“难怪这几天很少见你在工位上，原来是……”
“是什么？”赵青娥面不改色。
“嗨呀，没事。”
王萍扭捏一笑，“这不是你快升职加薪了吗，不用在意这个！”
她微笑对上赵青娥的眼睛，仿佛自己真心为她考虑。
赵青娥才不领情，“谁说我不在意？”
没想到她当面不给人台阶，王萍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我一没旷工，二没少干。”
她一拍手掌，“哎呀！”
“你该不会是……”
运输部的小年轻竖起耳朵。
“借用职位之便报复我吧？”
她笑着，王萍却瞬间变了脸色。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说什么呢？”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赵青娥选用疑问句，
“借你吉言咯。”
王萍哈哈两声，脸上一点笑都提不起来了。
但看看赵青娥，为什么一个农村妇女，次次都能踩到她头上来？
她不甘心，心虚都被冲淡不少。
不就是一个方案吗？
她难道想不出来？
看着和运输部打成一团的赵青娥，她突然有了主意。
“小赵同志，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打个赌？”
冷不丁的，叫那群人都一愣。
王萍充满自信，“我也有个方案。”
她的提议还在试水阶段，说到底还不是不稳定。
赵青娥哦一声。
“要不要看看，到时候谁的成功？”
王萍信心满满，下巴都不自觉抬高了不少。
赵青娥可懒得上钩，“我有什么好处？”
王萍没想到这茬，明显疑惑了一下。
很快，她拍拍胸脯，“我是正儿八经大学出来的学生，赢了我，你在这厂里面上倍有光！”
“哈哈！”赵青娥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
“这算什么好处？”
她笑弯了腰。
“你！”王萍脸一红，被运输部的人盯着，一下更难受了！
赵青娥笑够了，直起身子来：“要我说，如果我赢了，你给我这个月一半的工钱。”
“我输了，这个月的工钱给你三分之二。”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管理层的工资比一线工人的高一些，但怎么看都是赵青娥更吃亏。
但赵青娥好像不在乎似的，“怎么样？”
王萍一衡量，“行！”
赵青娥满意点头，踩一脚脚下的土地。
“五天之后，这里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