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办公楼在西南角，专门预留了车位。
在车上的时候，赵青娥已经把自己的方案讲得很清楚了。
她甚至分析了一下不同地区的市场。
小到镇上村庄，大到省城申城，甚至连国外她都涉及了。
前排的司机被她的滔滔不绝吸引，从后视镜里瞟了她好几眼。
厂长被说得心动，临下车了才同意她的提议。
下车，厂长还和她确认了一遍。
赵青娥正正衣领，“赵青娥，纺织部铺布机二号工人。”
“记住了。”厂长点点头，揣着她的图纸进了办公楼。
司机师傅下车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提案到现在，进行得非常顺利。
她笑得讨巧，塞一根烟到司机手里。
“辛苦。”
司机也没推脱。
她问了几句关于这两天跑了什么地方，司机一一回答。
厂长这两天忙着跑省城，不知道是在预备什么。
他多数时间都是在门外等着的。
又说了几样省城的新鲜东西，两个人才挥挥手道别。
殊不知两人在停车位上聊天的一幕，被过来交表的王萍全部看在眼里。
想想赵青娥那张嘴，她一阵恶寒。
快速跑进办公楼去，深怕对上。
赵青娥哪儿知道，她回了工位，只觉得氛围怪怪的。
时不时有人的视线胶在她身上，等到她看过去，又找不见人。
她简直莫名其妙。
忙了没一会儿，她溜达到郝师傅身边。
还没说话，门口突然一声吆喝。
缝纫部的小组长兴冲冲地闯进来，“咱们部门又有新成员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女人，畏手畏脚的。
赵青娥好奇地看，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碎花衬衣，扎个麻花辫，圆溜溜的眼睛嵌在黑红的脸上。
这不是红松村的李香秀吗？
就是她娘家对面的那户。
李香秀眼神乱飞，一下和她的撞在一起。
她明显愣了，被小组长推搡着自我介绍才回过神。
她腼腆地看着工人们，余光却一直停留在赵青娥身上。
因为是后面单独来的，郝师傅让小组长直接带着她去熟悉环境。
到了郝师傅身边，李香秀还特意别开脸，避免和她对视。
眼看着没有相认的打算，赵青娥也兴趣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等到她被小组长带走，她才又靠到郝师傅身边。
从边上的空位置拉了一张板凳，她赶紧把自己的好消息说给郝师傅听。
没想到这么顺利，郝师傅抽空瞧她一眼。
然后又专注干活，心里却是乐的。
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快就解决问题了。
中午和她通气，下午就把事情谈拢了。
“他说这周就能把方案放下来了。”
赵青娥摸摸下巴，美滋滋笑着。
“郝师傅你到时候一定要支持工作！”
其实就算她不说，大家都知道，缝纫部最专注的就是郝师傅了。
但赵青娥就是想和她说话。
郝师傅丢一张破布给她，“一边玩去。”
赵青娥嘿嘿抱着布到一边玩儿。
她这傻样还挺少见，给一边的张芬芬都整好奇了。
但还在上班时间，她又不好过来问，急得抓耳挠腮。
没一会儿，小组长带着李香秀回来。
郝师傅瞥一眼，“选缝纫部？”
李香秀：“嗯。”
“监工的不在，等她回来过去记个名字。”
郝师傅交代完，没再看她一眼。
倒是小组长热情地帮她挑选位置。
空位不少，但基本都很分散。
李香秀一个都不想去。
一开始她就看出来了，最顶头的那个，就是这地方管事的。
眼看着赵青娥和她插科打诨半天，居然一点活都没干。
看一眼，她就酸得不行。
她指指离郝师傅最近的位置，“我想坐那儿。”
小组长一惊，劝了两句。
眼看着她实在坚定，只能领着她过去。
挨着郝师傅坐，她还真是纺织部第一人。
注意到的员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李香秀才不在乎。
她走过来，一看工位上的板凳没了。
赵青娥屁股底下的，明显就是这个位置的。
但到她站到工位上，赵青娥都还在玩手里的布，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李香秀心里窝火，但在郝师傅面前不想第一次就败好感。
眼看着赵青娥没有动作，她只能从其他地方搬了板凳回来。
小组长去给她拿练手的布料，靠近郝师傅的工位也基本都是空的。
这不是机会是什么？
李香秀做好心理准备，腼腆一笑。
就要和郝师傅讨教，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
傻子一样的赵青娥把破布一拍，突然凑到郝师傅身边。
“郝师傅，你说要不多搞点新鲜玩意？”
李香秀一咯噔。
郝师傅动作没受影响，“你想搞什么？”
“我第一次见芬芬的时候，她头上带着发卡，蛮新鲜的。”
赵青娥努力回想，“报纸上也说，现在可流行这些小玩意了呢。”
被忽略的李香秀冷笑，这赵青娥在这儿装什么王八。
还读书看报，这人不和她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吗？
没想到有人把她心里话抖出来了。
“你还会看报纸呢？”
说话的是郝师傅，李香秀一听有戏，立马想插进去。
没想到赵青娥娇羞一笑，“我家江知读给我听的。”
郝师傅这才虚虚看她一眼，冷不丁一笑。
“你还真是个有福的。”
她捧着脸，笑得和朵花似的，“不读书也得看世界嘛。”
被五雷轰顶的李香秀一下笑不出来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根本没有她能插进去的机会了。
真是母猪上树，她今天开眼了！
赵青娥和纪江知这两口子，还能过上安生日子？
这赵青娥居然还能这么甜蜜地讲出他们之间的事？
她不仅被这个消息吓傻了，更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郝师傅和看不见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一样，只顾着和赵青娥聊天。
小组长取了布回来，热情地开始介绍。
“今天我带你，先学最简单的。”
李香秀这才回神。
她边应付着小组长，注意力在那边两个人身上根本抽不开。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在村里待着，要是早点过来，现在郝师傅身边的人说不定是谁呢！
这赵青娥也是，知道镇上工厂招工，居然自己悄悄来了。
完全不顾及同村人，什么好事都自己抢了！
要不是她家大姨妈串门，他们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知道这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