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遍地，地上影子尤其清晰。
一高一低，前后隔着两人的距离，泾渭分明。
前头的人稍作停顿，身后的也不见得停下来。
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到和前头矮一点的影子重合起来，才停下步伐。
赵青娥正想得入迷，当即就要拿出随身的本子记录。
年纪不算大，记性越来越差。
她是一点不敢耽搁的。
不过，一通记录下来，她才想起身边还有别人。
纪江知已经在她身边站了有一会儿了，正静静盯着她的本子看。
到她“啪”一声把本子合上，他才把视线移过去。
眼含笑意，似乎在说你果然识字。
“你这个字练多久了？”
他就这么问，也不拐弯抹角。
非常直白地、揭露了这个事实。
赵青娥也不心虚。
她把本子扔到口袋里去，狐疑地盯着他的脸。
“偷窥别人的隐私是犯法的。”
纪江知果然收回视线，不消片刻，突然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爱讲法？”
赵青娥翻白眼，大步向前走，硬生生再次拉出两人的距离来。
她一个五好青年，当然遵纪守法了。
不守法守什么？
守三从四德吗？
身后的人快步追上来，非常不识趣地开启了话题。
“你这次酒量好了不少。”
她用余光瞟一眼这人，不明所以。
“上次醉得走路都在打飘，说话也口无遮拦。”
她的身子一瞬间似乎僵了一下，稍纵即逝。
不过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纪江知费了点力气才赶上。
“不想说说吗？”
“上次可是说了好多，比如喜欢小诚、喜欢……”
“我”这个字被她嗤笑一声打断。
赵青娥也不是好糊弄的主。
“你想知道什么？”
她语气并不好，好在这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刚才开始就在胡言乱语，该不会现在还以为我是什么鬼魂附体吧？”
“看不出来你还挺迷信。”
说罢，她扔下个白眼，几乎是小跑起来。
这大晚上的，怪是晦气。
他被骂得愣了下，回过神来她已经走了老远。
不过，他心里似乎更加确信了些。
不说还好，赵青娥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想象的空间。
难怪古人偏爱写些聊斋志异，这不是现成的素材吗？
望着火速逃离的背影，他大步追赶上去。
靠近餐馆，先听见赵青辰着急的声音。
夹枪带棍都是收敛的说法，一个祖上一个祖上朝外蹦跶。
赵青娥感觉耳朵都被污染了。
一进门，他几乎是光速冲过来的，着急忙慌地绕着她转圈圈。
像追尾巴的小狗一样，不过是将她圈在中间。
蔡甜甜无语地看过来。
“没事吧姐？”
她能有啥事？
赵青辰情绪激动：“他！”
说罢，余光瞄到身后蔡家人，话瞬间止住了。
一口脏话憋着，人差点被憋死。
纪江知进来，先挨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正莫名其妙呢，就见蔡甜甜无声朝他张张嘴。
你完蛋了。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郑秀：“这孩子听说你和小纪送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骂人了。”
赵青娥明白了。
怪不得现在和小狗一样绕着自己转圈圈。
她内心不免有些触动，抓住还在打转的小狗。
“好了，我没事。”
赵青辰狐疑地盯着她的眼睛：“真的？”
“真的。”
她一拍手，对方又转了一圈才作罢。
回到板凳上坐着，人都有点找不着北。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回去休息。”
蔡师傅手一挥，给这次聚餐画上了句号。
餐馆内已经收拾干净，板凳归位，桌面复原。
厨房的灯也关上了，两夫妻在擦手。
看来后厨应该也收拾好了。
“好嘞。”
她过去拿包，衣角突然被拉住。
蔡甜甜仰着头看她：“你等一下。”
她正疑惑呢，突然被小姑娘拉着出了门。
缩在墙角的位置，鬼鬼祟祟。
蔡甜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月光下，证件照上的女生被照的死白。
赵青娥被吓一跳，飞快看她一眼。
这也和她长得不像啊。
整这死出。
“这是我同学。”蔡甜甜解释道。
赵青娥一脸难以言喻。
难道是到了佳节，想纪念朋友？
谁家好人把同学遗照揣身上啊……
“这是她自己化妆拍的照片，好看吧。”
说着，蔡甜甜不免骄傲起来，下巴也这么抬起来。
傲娇无比，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和预想中的惊艳不同，她甚至有点……无语？
蔡甜甜不爽了：“这可是我们班上的班花！”
赵青娥配合地点点头。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觉得好看和她分享吧？
这妆白的，比她走了三天还夸张。
“她过两天想到你那儿，让你给她画一个。”
蔡甜甜不免纠结起来。
“但是，你那儿……”
生意太好了。
她本来不想管这件事的，但是上次和她一起去的女生转头就把她认识摊主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现在大家都眼巴巴等着她回答。
说不过，就开始有些冷嘲热讽。
这次的这个同学，追着她求了好久。
“但是，她真的长得很好看！你要是画好了能给你当模特出去宣传的！”
蔡甜甜做了补充，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赵青娥面容平和，不见情绪的波澜。
不过，下一秒，蔡甜甜就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行。”
赵青娥铁面无私：
“每天就五个名额，走了后门不就坏了规矩吗？”
说出去，肯定要有人不满的。
蔡甜甜欲哭无泪。
她也知道不好，但是，“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不行，如果她想要的话，就提早过去排队吧。”
赵青娥摇头，进屋前摸摸她的脑袋。
“我下午四点出摊。”
说罢，老早在门口等着的赵青辰朝她挥手。
赵青娥就这么走了。
角落里剩下一个蔡甜甜。
告诉她出摊时间算什么？
她失落一会儿，一下想明白了！
赵青娥虽然没有直接给她开后门，但是给了她先手情报！
这样一来，不会坏了规矩，也能让她不会难做。
“甜甜，回去了！”
郑秀给门上锁，唤一声。
她兴奋地跟上去，一蹦三尺高。
“你乐啥？”
郑秀小声嘀咕怪了，被她一把抱住。